京城秋雨连绵,沈月如立在窗边,望着庭院中被打湿的梧桐叶出神。三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萧瑟的天气,她的整个世界崩塌了。
“小姐,有客人来访。”侍女青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人?”
“刑部尚书林大人的信差,说是城南出了命案,需要您过去一趟。”
沈月如微微点头,转身走入内室,换上那身朴素的青色衣裙,将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取过那套从不离身的验尸工具。身为京城唯一的女仵作,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召唤。
命案现场在城南的一处深宅大院,死者是工部侍郎陈广陵。当沈月如步入室内时,刑部尚书林大人正愁眉不展。
“月如,你来了。”林大人与她相熟,知道她的本事,“死者陈侍郎,今晨被管家发现死在书房,初步看来像是自缢,但有些疑点。”
沈月如没说话,只轻轻点头,走向尸体。她俯身仔细观察,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畏惧。颈部的索沟形态异常,不是上吊应有的角度;死者手指微张,指甲缝里有细小的皮屑和丝线;最奇怪的是,死者左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点暗红色。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一块血红色的玉坠落入掌心。玉石温润,雕刻着奇异的凤凰图案,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幽光。
“这是什么?”林大人凑近看。
沈月如没回答,只是将玉坠收入证物袋,继续检查。当她撩起死者衣袖时,手臂上几处不明显的淤青映入眼帘——那是死前挣扎的痕迹。
“不是自缢,是他杀。”她平静地说,“有人勒死他后伪装成上吊。凶手力气很大,但不够专业,索沟角度错了。”
林大人面色凝重:“可有其他线索?”
沈月如站起身,环顾书房。整洁,太整洁了。书案上的公文摆放整齐,笔墨都洗净归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但在书架角落,她发现了一点粉末,轻轻沾取闻了闻——是西域迷香。
“凶手先用迷香使陈侍郎失去反抗能力,再行勒杀。”她分析道,“从尸斑和尸僵程度看,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可是昨夜陈府有夜宴,宾客众多,守卫森严,外人如何进来作案?”林大人皱眉。
“未必是外人。”沈月如淡淡道,目光落在书案上一封未写完的信上。信的内容是弹劾某位皇亲国戚在江南私开盐矿,牟取暴利。信未署名,也未写明弹劾对象。
林大人接过信看了看,脸色骤变:“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沈月如不语,心中却已起波澜。三年前,她父亲沈太医就是卷入类似的政治风波,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若非她当时在外学医,怕也难逃一劫。
“血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林大人盯着证物袋中的玉坠,喃喃自语。
沈月如也觉得这玉坠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她将证物收好:“林大人,我需要回验尸房做详细检验。”
“好,有劳你了。”林大人叹口气,“陈侍郎一死,朝中怕是又要起风波。”
秋雨未停,沈月如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手中握着那块血玉。玉石温润,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惊。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同样的一块玉,挂在一个少年的颈间,在月光下泛着血色光华。
“小姐,到了。”青兰的声音唤醒了她。
沈月如下了车,撑伞走向自己的小院。刚至门前,却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口,玄色车身上刻着王府的标志。她的心猛地一沉。
车门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下来。墨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如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正是靖王赵景弈,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他,但此刻心口那熟悉的疼痛却提醒她,有些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沈姑娘。”赵景弈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靖王殿下。”沈月如微微屈膝,垂下眼帘,“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景弈走近几步,雨伞边缘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陈侍郎的案子,听说由你验尸。”
“是。”
“发现了什么?”
沈月如抬眼看他:“殿下为何关心此案?”
赵景弈凝视着她,那双曾让她沉沦的眸子深不见底:“陈侍郎死前,曾上奏弹劾本王私开盐矿。”
沈月如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殿下来问案,是想知道臣女发现了什么对您不利的证据?”
“月如...”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
“那该如何说话?”沈月如平静反问,“三年前,殿下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赵景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这个,是你父亲当年的遗物,我一直保管着。”
那是一支简单的银簪,母亲留给父亲,父亲又留给她的。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慌乱中遗失在靖王府。
“多谢殿下保管。”沈月如接过银簪,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颤。
“血玉案牵扯甚广,你不要再查了。”赵景弈忽然道,“我会让林大人换人。”
沈月如猛地抬头:“为什么?”
“为你安全。”赵景弈的声音低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就像我父亲的事一样?”沈月如直视他的眼睛,“当年您也说,不知道比知道好。可我还是知道了——我父亲是被冤枉的,而您,选择了袖手旁观。”
赵景弈的脸色白了白:“月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殿下请回吧。”沈月如转身,“案件真相如何,臣女自会查清。若殿下清白,又何必担心?”
她推门而入,没有回头。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听到门外马车远去的声音,才允许眼泪滑落。
三年前,她是太医之女,他是最得宠的皇子。一场宫宴相遇,他中了奇毒,她冒险施救,从此情根深种。他教她骑马,她为他抚琴;他许诺娶她为妃,她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波。父亲被诬陷毒害皇嗣,全家下狱。她跑去求他,跪在靖王府外一整夜。他出来了,却只冷冷地说:“沈太医罪证确凿,本王无能为力。”
后来父亲在狱中“自尽”,母亲随之而去,沈家一夜覆灭。只有她,因在外学医逃过一劫,却也从此沦为庶民,靠着医术和验尸的本事勉强维生。
“小姐,您哭了。”青兰递来手帕。
沈月如擦干眼泪:“无妨。备车,我要再去陈府看看。”
雨停了,夜幕降临。沈月如再次来到陈府,这次她以寻找遗漏线索为由,独自在书房仔细搜查。烛光摇曳,她在书架后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账册,记录着江南盐矿的收支,其中多次提到“血玉”作为信物。
血玉...她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了。八年前,先帝曾赐给几位功臣血玉作为信物,据说持有血玉者,可向皇家求一个不违背道义的心愿。父亲曾提过,沈家也有一块,但在她幼时便遗失了。
难道陈侍郎手中的血玉,就是沈家那块?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月如心中一紧,迅速藏身书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入,直奔书案,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人翻找无果,转身欲走时,沈月如不慎碰倒了一本书。
“谁?”黑影厉声喝问,随即扑来。
沈月如转身就跑,却被绊倒在地。黑影逼近,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危急关头,另一道身影从窗外跃入,挡在她面前。刀剑相击,火星四溅。来人武艺高强,几招便逼退了刺客。刺客见势不妙,破窗而逃。
烛光下,沈月如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赵景弈。
“你跟踪我?”她挣扎起身。
赵景弈收起剑,面色不豫:“若非如此,你今晚就没命了。我说过,这案子危险。”
“那刺客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拿着血玉。”赵景弈看着她,“那是先帝赐予的信物,如今现世,牵扯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什么旧案?”
赵景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二十年前,先帝病重时,曾立下密诏,传位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我的大伯。但先帝驾崩后,密诏失踪,太子在登基前夜暴毙,最终由我父皇继位。”
沈月如震惊:“你的意思是...”
“密诏就藏在血玉中。”赵景弈从怀中取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血玉,“这是我母妃留下的。陈侍郎那块,应该来自另一家。”
“哪一家?”
赵景弈看着她:“沈家。”
沈月如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你父亲不仅是太医,还是当年太子的心腹。先帝驾崩前,将密诏一分为二,分别藏于两块血玉中,一块交予太子,一块交予你父亲保管。太子暴毙后,你父亲将血玉藏匿,直到三年前...”
“直到三年前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构陷我父亲,灭我沈家满门。”沈月如接话,声音颤抖,“而你,知道这一切。”
赵景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月如,当年我不是不想救沈家,是不能。幕后黑手势力庞大,若我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你父亲,连你也会丧命。我只能假装冷漠,暗中保护你。”
“保护我?”沈月如苦笑,“让我家破人亡,独自苟活,这就是你的保护?”
“我知道你恨我。”赵景弈走近一步,“但请相信我,这三年我一直在查真相。陈侍郎的死,很可能与当年的事有关。他手中的血玉,或许就是关键。”
沈月如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你查到了什么?”
“当年构陷沈家的,很可能就是现在的...”话音未落,窗外忽然射入数支利箭。赵景弈一把拉过沈月如,滚倒在地。箭矢钉在墙上,尾羽颤动。
“走!”赵景弈拉起她,从后窗跃出。院子里已埋伏了十多名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赵景弈虽武艺超群,但护着沈月如,渐渐落了下风。
“放下我,你走吧。”沈月如低声道。
“不可能。”赵景弈斩钉截铁,手臂被划伤也毫不退缩。
就在危急时刻,一队侍卫冲入院中,是林大人带人赶到了。黑衣人见状,迅速撤退。
“殿下,您受伤了!”林大人惊呼。
“无妨。”赵景弈捂住伤口,看向沈月如,“你没事吧?”
沈月如摇摇头,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心中五味杂陈。三年来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回到沈月如的小院,她为他包扎伤口。烛光下,她低着头,长睫在脸颊投下阴影。赵景弈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月如,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不足以弥补你失去的一切。但请你给我机会,让我查明真相,还沈家清白。”
沈月如抬眼,泪光闪烁:“赵景弈,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每夜都梦见家人,梦见你冷漠的脸。我曾那么恨你,恨不得从未遇见你。”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让你受苦。但月如,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沈月如抽回手:“先查案吧。若你真能还我沈家清白...再说其他。”
赵景弈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暗中调查。沈月如发现,陈侍郎不仅弹劾靖王私开盐矿,还搜集了许多朝中大臣贪赃枉法的证据。而那块血玉,经赵景弈找人鉴定,确认是当年先帝所赐,内藏玄机。
“需要另一块血玉才能打开。”工匠说,“两块玉合并,以特殊手法旋转,才能取出其中密物。”
赵景弈拿出自己的那块,两块血玉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他按照工匠所说的方法旋转,只听“咔”一声轻响,血玉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卷极薄的绢帛。
展开绢帛,正是先帝密诏,传位于太子赵景桓。而诏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若有异变,见此诏如见朕,可废新君,另立诏书指定之人。”
两人对视,心中震撼。这密诏若是公开,足以动摇当今皇位。
“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人不惜一切要得到它了。”赵景弈沉声道。
“但陈侍郎为何要留着它?他完全可以献给皇上,换取荣华富贵。”沈月如不解。
赵景弈若有所思:“也许,他想用这个与某人交易,却反遭灭口。”
正说着,青兰匆匆进来:“小姐,林大人派人来请,说是在陈侍郎的别院发现了重要线索。”
两人立刻赶去。陈侍郎的别院在城郊,幽静隐蔽。林大人等在那里,面色凝重。
“殿下,沈姑娘,我们在密室发现了这个。”林大人递上一本名册。
沈月如接过翻看,越看越心惊。名册记录了朝中多位大臣的秘密,包括贪污、结党、甚至谋逆的罪证。而名册最后几页,赫然写着几个皇子的名字,其中对靖王的记录最多,包括他在江南私开盐矿的详细证据。
“这是陷害。”赵景弈冷声道,“我从未私开盐矿。”
“但证据确凿,殿下如何解释?”林大人问。
赵景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这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转向沈月如:“陈侍郎的死,弹劾我的奏章,还有这些‘证据’,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我卷入此案,然后被定为谋逆。”
“谁会这么做?”沈月如问。
“能调动如此多资源,能构陷皇子的人,朝中不多。”赵景弈眼神锐利,“林大人,请您立即封锁消息,我要进宫面圣。”
“殿下不可!”林大人急道,“您现在进宫,等于自投罗网。若真有幕后黑手,定已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大批禁军将别院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御前侍卫统领,手持圣旨:
“奉皇上口谕,靖王赵景弈涉嫌谋杀朝廷命官,私开盐矿,图谋不轨,即刻押入天牢候审!沈月如作为同谋,一并收押!”
赵景弈将沈月如护在身后:“此事与沈姑娘无关,我随你们走便是。”
“殿下,圣旨说得明白,沈姑娘亦是同谋。”统领面无表情,“全部带走!”
沈月如看向赵景弈,他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不。”沈月如轻声道,“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天牢阴冷潮湿,沈月如和赵景弈被分开关押。她坐在草席上,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忽然意识到一个疑点——那本名册出现得太巧了,仿佛就是为了让他们发现。
还有,陈侍郎书房太整洁,像是有人特意整理过。若真是为隐藏秘密,为何不将名册一并带走?
除非...名册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正思索间,牢门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儒雅的脸——是当朝宰相,李慕言。
“沈姑娘,久仰。”李慕言微笑,“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沈月如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沈家冤情,也知道靖王是被陷害的。”李慕言压低声音,“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就能救你们出去,还能为沈家平反。”
“什么忙?”
李慕言从袖中取出血玉和密诏:“在皇上面前,指认靖王早有谋逆之心,这密诏是他伪造,目的是篡位。只要你作证,我便保你平安,还你沈家清白。”
沈月如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李相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靖王势大,威胁太子地位。”李慕言直言不讳,“太子乃国之根本,不容动摇。沈姑娘,你沈家世代忠良,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沈月如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李相,您知道我父亲当年为何会被构陷吗?”
李慕言眼神微变:“为何?”
“因为他发现了某个重臣与敌国私通的证据。”沈月如缓缓道,“那个重臣,就是您吧,李相?”
李慕言脸色骤变:“胡言乱语!”
“三年前,父亲曾对我说,他查到一位朝中重臣与北漠暗中交易,贩卖军情。不久后,沈家便遭难。”沈月如站起身,“我原本不知道是谁,但看到陈侍郎名册上对您的记录——每年北漠使臣来访,您都单独接见;户部军饷账目,总有不明去向的款项;还有,您书房中那幅北漠风光图,是北漠三王子的手笔吧?”
李慕言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杀意:“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还知道,陈侍郎不是您杀的。”沈月如继续道,“杀他的是北漠杀手,因为陈侍郎查到了你们交易的证据。您故意将血玉案引向靖王,是为了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聪明。”李慕言鼓掌,“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拍拍手,两个狱卒走进来:“送沈姑娘上路。”
千钧一发之际,牢门外忽然传来打斗声。赵景弈破门而入,手中长剑滴血。他身后跟着林大人和一批忠心侍卫。
“李慕言,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赵景弈冷声道。
李慕言脸色苍白:“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你犯了一个错误。”沈月如道,“你不该让我和靖王关在一起。天牢的墙,可没有那么隔音。”
赵景弈接话:“月如将她的推测敲墙告诉我,我让林大人暗中调集人手,就等你自投罗网。”
李慕言突然大笑:“就算你们知道真相又如何?皇上会信你们吗?满朝文武会信你们吗?我李慕言为相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们动不了我!”
“加上这个呢?”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皇上在侍卫簇拥下走进天牢。老人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李慕言,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叛国?”
李慕言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原来,赵景弈早将血玉和密诏的事秘密禀报皇上。皇上起初不信,但赵景弈提出一个计划——假意将他下狱,引幕后黑手现身。为保真实,连林大人都不知道全盘计划。
“朕没想到,竟然是你。”皇上痛心道,“二十年的君臣之情,竟敌不过北漠的诱惑?”
李慕言苦笑:“陛下,您还记得二十年前,北漠犯边,我全家老小死于战火吗?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让这江山付出代价。”
“所以你与北漠勾结,害死太子,扶朕登基,再慢慢瓦解朝廷?”皇上震惊。
“不错。只是我没想到,先帝竟留有密诏,更没想到,沈太医会藏起血玉。”李慕言看向沈月如,“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不该多管闲事。”
沈月如泪流满面。多年冤屈,终于真相大白。
李慕言被押走,皇上看向赵景弈和沈月如:“弈儿,沈姑娘,你们受委屈了。沈家冤案,朕会立即平反,追封沈太医为忠义侯。沈姑娘,你可有什么心愿?”
沈月如跪下:“臣女别无他求,只愿父亲母亲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皇上点头,又看向赵景弈:“弈儿,朕知你与沈姑娘情意深重。若你愿意,朕可为你们赐婚。”
赵景弈看向沈月如,眼中满是期待。沈月如却轻轻摇头:“陛下,臣女感谢殿下多次相救,但三年光阴,物是人非。臣女想先为父母守孝三年,其余之事,日后再说。”
赵景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仍温声道:“我等你。”
秋去冬来,沈家冤案平反,沈月如搬回了旧宅。她将宅子改为医馆,免费为穷人看病。赵景弈常来看她,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看她为病人诊脉。
三年守孝期将满时,京城又出了一桩奇案。一位官员暴毙,死状诡异。刑部请沈月如前往验尸。
案发现场,沈月如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是中毒,一种罕见的西域奇毒。”
“可能解毒?”赵景弈问,他如今协助刑部办案,常与沈月如合作。
沈月如思索片刻:“需要几味珍稀药材,其中一味‘雪灵芝’只有北漠雪山才有。”
“我去取。”赵景弈毫不犹豫。
“殿下,北漠危险...”
“为你,值得。”赵景弈微笑,“三年前我未能保护你,如今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
三个月后,赵景弈带着雪灵芝回来,自己却身受重伤。沈月如日夜守候,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他醒来那日,窗外飘着初雪。沈月如端药进来,见他醒了,眼中闪过欣喜。
“你醒了。”
“月如,我做了一个梦。”赵景弈虚弱地说,“梦见你穿着嫁衣,走向我。”
沈月如脸一红:“胡说什么,喝药。”
赵景弈握住她的手:“月如,三年了,你还要我等多久?”
沈月如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蓄满泪水:“等你伤好了,我就答应你。”
赵景弈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月如轻轻点头,“但是有条件——你不准再冒险,不准再受伤,要长命百岁,陪我一辈子。”
赵景弈笑了,将她拉入怀中:“我答应你。”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温暖如春。经历了生死离合,阴谋背叛,他们终于可以携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那块引发无数风波的血玉,被沈月如收在妆匣最底层。偶尔打开,血色光华依旧,却不再冰冷,仿佛见证了那段跌宕起伏的岁月,以及最终淬炼出的真情。
朝堂风云变幻,但有些东西,比权力更珍贵,比时间更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