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涅槃骨

  • 灼骨
  • 南絮归舟
  • 8292字
  • 2025-12-30 07:48:01

前世被毒酒穿肠时,沈昭才看清萧景琰眼底的冰冷算计。

她至死不知,那个总板着脸的师尊谢珩,为替她复仇血洗了整个萧府,最终却被她心尖上的男人暗算,魂飞魄散。

再睁眼,她成了边陲小城的孤女,面前站着传闻中玄霄宗的“活阎王”。

“从今日起,你是我谢珩的关门弟子。”

男人银发高束,月白锦袍衬得身姿如松,凤眸却淬着寒冰,“若敢辱没师门,为师便亲手废了你修为,丢进思过崖喂狼。”

沈昭垂下眼睑,掩住眸底翻涌的戾气。

——很好。

这一世,她不稀罕什么狗屁情爱。

炼最好的丹,破最狠的局,建最利的网。

至于那个为她剜心蚀骨的师尊?

她定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踩着仇人的尸骨,站上万人之上的王座。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蚀骨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冰冷。

“砰——”

身体砸落在地的闷响,像是朽木断裂的声音。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再也压不住,暗红的血沫喷溅在身前那双云纹锦靴上,晕开一片狰狞的污迹。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聚焦在近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萧景琰,她爱逾性命、甘愿背叛师门、散尽家财也要嫁的男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曾盛满柔情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讥诮与漠然。

“沈昭,”他开口,声音温润依旧,却像裹着蜜糖的毒针,一字一句都扎进她破碎的心口,“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天真?

沈昭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嘴角却只溢出更多的血。她费力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仿佛想从这张虚假的面具下,找到一丝一毫曾经的影子。

“为什么……”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存的生命力,“景琰……你说过……会护我一生一世……”

“护你?”萧景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残忍的愉悦。他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拂过她染血的唇角,语气轻描淡写,“沈昭,你镇北侯府的兵权,你沈家的万贯家财,还有……你师尊谢珩对你那点可笑的在意,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

谢珩……

那个永远板着脸、不苟言笑、对她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师尊。他竟……在意她?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就被更汹涌的痛苦与悔恨淹没。原来如此。原来她视若生命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像个傻子一样,捧着自己的一切,心甘情愿地送到他面前,只为换取他虚情假意的承诺。

而真正的守护者,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尊,她却从未真正看清过。

“可惜啊,”萧景琰直起身,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你那位好师尊太碍事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先你一步,去地下给你暖床了。”

什么?!

沈昭猛地瞪大了眼睛,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然而没有,只有纯粹的恶意与得意。

“你……你说什么?”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我说,”萧景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在你带着我的人马‘叛逃’师门,被关入天牢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给谢珩送去了消息。告诉他,是你泄露了宗门机密,意图投敌。这位‘活阎王’大概气疯了吧?为了给你这个‘逆徒’收拾烂摊子,亲自领兵去围剿你所谓的‘同伙’,结果呢?”

他顿了顿,欣赏着沈昭瞬间惨白的脸色,一字一顿地吐出最残忍的真相:“中了埋伏,被你那位‘好师兄’一剑穿心,连魂魄都被打散了。啧啧,真是……便宜他了。”

师尊……死了?

为了给她这个“叛徒”背锅,被她心爱的男人算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滔天的恨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沈昭残存的理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她不仅错付了真心,还害死了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萧景琰那张得胜者的笑脸,和师尊谢珩倒在血泊中、始终不肯瞑目的身影。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她定要将这对狗男女挫骨扬灰,让他们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滋味!

……

“嘶——”

尖锐的刺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同时扎入。沈昭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拽回现实。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森潮湿的天牢,也不是萧府那熟悉的雕梁画栋,而是一片简陋得近乎破败的土坯墙。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硌得骨头生疼。

这是哪里?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昭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边陲小镇……父母双亡……饥寒交迫……被路过的玄霄宗外门执事看中根骨,带回山门……

这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带着另一个女孩短暂而卑微的一生,与她前世身为镇北侯府嫡女的骄傲记忆猛烈碰撞、融合。剧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喉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

这不是梦。

她真的……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在一个同名同姓、同样命运多舛的边陲孤女身上。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老妪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看到她睁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丫头,你醒了?”老妪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声音沙哑,“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沈昭警惕地盯着她,前世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经历,让她对任何陌生人都充满了戒备。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自称是“张婆婆”的老妇人,以及这间简陋得几乎家徒四壁的屋子。

“别怕,”张婆婆似乎看出了她的防备,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这是外门执事吩咐熬的固本培元汤,能帮你恢复些力气。你之前在路上晕倒了,若不是李执事心善,把你带回山门安置在这里,你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冬天。”

外门执事?玄霄宗?

沈昭心中一动。玄霄宗……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前世那个世界,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修仙大宗门。而这个身体的原主,似乎因为根骨尚可,被一位外门执事带回了山门,准备作为杂役弟子收留。

也就是说,她现在身处玄霄宗的地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昭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机会!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前世的仇,她要报!师尊的仇,她更要报!

只是……师尊谢珩,他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前世萧景琰的话犹在耳边——“他亲自领兵去围剿你所谓的‘同伙’,结果呢?中了埋伏,被你那位‘好师兄’一剑穿心,连魂魄都被打散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谢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算计致死?他修为高深,心思缜密,是玄霄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更是掌门首徒,地位尊崇。萧景琰不过是个靠着家族势力上位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有本事设计害死他?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或许是萧景琰为了打击她,故意编造的谎言。或许……师尊确实遭遇了危险,但并未身死!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找到复仇的机会!

沈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抬眼看向张婆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怯懦与茫然。

“谢谢婆婆,”她轻声说,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没事了。”

张婆婆见她态度好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把药碗递了过来:“那就好,快把这药喝了。李执事说了,明日会带你去拜见一位长老,看看能不能正式入门。”

“拜见长老?”沈昭接过药碗,触手温热,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她端起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既然要活下去,就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是啊,”张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咱们玄霄宗虽然规矩多,但只要你肯努力,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那位长老可是药王谷的管事,专门负责挑选有丹道天赋的弟子呢!”

药王谷?丹道?

沈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世她身为镇北侯府嫡女,也曾接触过一些医术药理,对丹药并不陌生。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这或许……就是她的金手指?

她要在玄霄宗立足,提升实力是根本。而丹道,无疑是其中一条捷径。不仅能自给自足,关键时刻还能换取资源,甚至……救人。

想到这里,沈昭对未来的规划,有了一个初步的雏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昭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醒来。张婆婆早已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两个粗糙的黑面馒头和一碗野菜粥。她默默地吃完,跟着前来接引的外门执事李三,踏上了前往主峰的道路。

玄霄宗坐落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云雾缭绕,灵气充沛。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与她记忆中那个金碧辉煌的镇北侯府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古朴大气,处处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家气象。

一路上,李三不时地介绍着宗门的规矩和一些重要人物的名号。沈昭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她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信息就是力量。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名为“清心殿”的大殿前。殿门敞开,里面坐着几位身穿各色道袍的长老。李三带着她走到一位鹤发童颜、面容慈和的老者面前,躬身行礼。

“药王谷刘长老,这就是昨日带回来的那个孤女,名叫沈昭。”

刘长老抬起眼皮,目光如电般扫过沈昭的身体,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奇怪,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沈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她知道,对方这是在评估她的资质和潜力。

片刻之后,刘长老收回目光,对李三点了点头:“根骨尚可,灵根属木,倒是与丹道有几分缘分。留下吧,先去药庐做个杂役,熟悉熟悉药性。”

“是,多谢刘长老!”李三大喜过望,连忙应道。

沈昭心中也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跟着另一位负责安排杂役的执事离开时,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然从大殿后方传来。

“且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正缓步从殿后的阴影中走出。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卓然,一头银色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肩头,更添了几分疏离与神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狭长的凤眸深邃如寒潭,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冰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参见谢师兄!”殿内所有弟子和执事,包括刘长老在内,都立刻恭敬地低下头行礼。

谢师兄?

沈昭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似乎是……前世某个关于玄霄宗的传闻里,提到过的一位传奇人物。

“免礼。”男子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昭身上。

那一瞬间,沈昭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深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你,”男子抬手指向她,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跟我走。”

“啊?”刘长老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谢师兄,这丫头资质平平,刚被我安排在药庐做杂役……”

“我说,跟我走。”谢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是我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刘长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昭,又看了看谢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玄霄宗上下谁不知道,掌门首徒谢珩,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冷僻,向来不喜与人亲近,更别说收徒了。据说他上一任弟子,还是十年前的事情,后来不知为何,那弟子也离开了宗门。从此以后,谢珩便再未收过任何弟子。

如今,他竟然要收一个刚刚入门、根骨平平的孤女做关门弟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面对满场的震惊与质疑,谢珩却恍若未闻。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昭,那双冰冷的凤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沈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她没想到,自己刚踏入玄霄宗,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大人物。而且,他竟然要收自己为徒?

这……是福是祸?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越是看似美好的机遇,背后往往隐藏着致命的陷阱。这位谢师兄,绝非善类。他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不是看待一个徒弟。

可是……

她不能拒绝。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留在玄霄宗核心圈层、获得更多资源和信息的机会。而且,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位谢师兄的出现,或许……与她所追寻的真相有关。

电光火石之间,沈昭做出了决定。

她压下心中的警惕与不安,缓缓低下头,用尽可能谦卑的语气说道:“弟子……沈昭,拜见师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态度。

谢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跟上。”丢下两个字,他便率先离开了大殿。

沈昭不敢耽搁,立刻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怀疑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她的背上。

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被彻底改变。而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这个新身份,利用好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步步走向复仇的终点。

谢珩的步伐很快,沈昭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穿过重重殿宇,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位于半山腰的一座幽静院落。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听竹苑。

推门而入,院内果然种满了翠竹,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环境清幽雅致,与外面山路的喧嚣隔绝开来,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谢珩径直走进主屋,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跪下,拜师。”

沈昭依言跪下,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沈昭,拜见师尊。愿受师尊教诲,勤学苦练,不负师尊期望。”

“嗯。”谢珩冷淡地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屈指一弹,玉简便飞到了沈昭面前,“这是本宗的基础功法《玄霄引气诀》,拿去参悟。三日之内,若不能引气入体,便自行下山,休要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又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随手扔了过来:“此乃身份令牌,凭此可出入藏经阁一层,领取每月例行的灵石丹药。另外,药王谷那边,我会知会一声,你暂时不用去做杂役了。”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温情。

沈昭稳稳接住玉简和玉佩,心中了然。这位师尊,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严苛到不近人情。不过,这正是她需要的。一个强大的靠山,即使脾气差了点,总好过没有。

“弟子遵命。”她再次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谢珩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似乎陷入了沉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昭也不再多言,静静地跪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她知道,这位师尊看起来冷漠,实则观察力极强。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都可能引起他的反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珩才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你叫沈昭?”

“是。”沈昭答道。

“边陲小城人士,父母双亡,流落至此,被李三捡回。”谢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根骨普通,灵根属木,对草药似乎有些许天赋。”

“师尊明鉴。”沈昭垂首应道。她不知道这位师尊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但显然,他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谢珩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间厢房,“每日卯时起床,随我晨练一个时辰。上午研读功法,下午随我去药王谷辨识药材。晚上自行修炼,不得懈怠。”

“是,师尊。”沈昭一一记下。

“还有,”谢珩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我既是师徒,便要守师徒之礼。在我面前,不得嬉笑喧哗,不得妄议是非,更不得擅自离开听竹苑范围,除非得到我的允许。若有违背,严惩不贷。”

“弟子谨记于心。”沈昭心中一凛,这位师尊,果然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好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谢珩挥了挥手,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沈昭行了礼,正准备退出房间,却又被叫住。

“等等。”谢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了过来,“这是‘聚气丹’,能助你快速稳固根基。服下它,再去参悟功法。”

沈昭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丹药只有一粒,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这品质,远超她前世见过的任何疗伤丹药。

他……为什么要帮她?

沈昭心中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师尊赐药。”

“哼。”谢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收个废物徒弟,丢了玄霄宗的脸。”

嘴上说得刻薄,可那双凤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沈昭将瓷瓶收好,再次行礼告退。

走出主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昭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翠竹,心中百感交集。

重生归来,物是人非。曾经的爱人变成了最恨的仇人,曾经敬畏的师尊,如今却成了她名义上的师父。

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玉佩,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捏碎。

萧景琰,苏清浅(她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前世宗门里一个颇有心计的师姐),还有那些构陷师尊、间接导致师尊“身死”的宵小之辈……

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沈昭回来了。

我会亲手撕开你们虚伪的面具,让你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至于眼前这位看似冷酷无情的师尊……

沈昭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谢珩,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暂且接受你的“好意”。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能有一个强大的靠山,总是好的。

只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阻碍我复仇的路。

那么,就算你是师尊,我也照样捅你三刀!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过得忙碌而充实。

每天卯时不到,她便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坐吐纳,练习《玄霄引气诀》。谢珩虽未亲自指导,但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冷着脸监督她练完一个时辰,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

上午,沈昭则沉浸在功法的参悟之中。得益于前世的一些见识和对灵气的特殊感应,她进展神速,仅仅两天时间,便成功引气入体,在体内开辟出了第一道气旋。

这个结果,让暗中观察的谢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弟子,往往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做到这一步。这个徒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有天赋一些。

下午,则是固定的“药王谷之行”。谢珩会带着沈昭在药王谷的各个药圃间穿梭,耐心地为她讲解每一种药材的名称、特性、生长习性以及药用价值。

沈昭学得格外认真。她不仅记住了谢珩传授的知识,更凭借着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和对草药的天然直觉,多次指出了谢珩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师尊,这种‘蛇心草’旁边,似乎混入了‘迷迭香’。两者气味相近,但迷迭香的花期已过,根茎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恐怕是沾染了瘴气,不宜入药。”一次辨认药材时,沈昭指着一丛不起眼的杂草说道。

谢珩闻言,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片刻后,他抬起头,凤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赞许之色:“不错,观察得很仔细。这迷迭香确实有问题,若非你提醒,混入蛇心草中一起晾晒,后果不堪设想。”

能得到这位严苛师尊的夸奖,沈昭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她只是觉得,多掌握一门技能,就多一分自保和复仇的资本。

时间在枯燥的学习和修炼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

这天下午,谢珩照例带她去药王谷。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昭。

“三日之期已满,你的修为如何了?”

沈昭心中一凛,知道考验的时刻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玄霄引气诀》。

随着功法的运转,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在她丹田之处,那枚小小的气旋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当沈昭收功起身时,周身气息明显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皮肤也变得更加莹润有光泽。

谢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难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昭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手放了上去。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谢珩掌心涌入她的体内,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一周,最后回到丹田气旋处。

“嗯,”谢珩收回手,淡淡地点了点头,“引气入体已成,根基也算稳固。看来那颗聚气丹没白给你。”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昭却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她这几日的进步还算满意。

“多谢师尊指点。”沈昭恭敬地道谢。

“指点谈不上,”谢珩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险,切不可因为一点小成绩就得意忘形。”

“弟子明白。”沈昭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听竹苑。

刚一进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却出现在了院中。

那是一个身穿水蓝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温婉娴静,宛如一朵盛开的空谷幽兰。此刻,她正盈盈而立,目光落在谢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仰慕。

“珩师兄。”女子见谢珩回来,立刻柔柔地唤了一声,声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谢珩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苏师妹,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苏师妹的女子,正是苏清浅。

沈昭心中一凛,前世记忆中关于这个女人的片段瞬间浮现出来。表面温柔善良,实则心机深沉,嫉妒心极强,尤其看不惯谢珩对别的女子好。

看来,今天这听竹苑,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