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43逆转!?

这种要命的孤独感一直持续到九局上半,我们8:9落后一分,但从记分板上双方得分的情况看,对方的得分越来越少,我的状态好像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了。这点,我自己都出乎意料。

也许,这也是杜子腾为什么不把我换下去的原因之一。

但我宁愿相信杜子腾只是为了成人之美,让我们兄弟好好完成这场对决——即使是以丢失季军的风险为代价。

阿克的状态一直很好,但我看出来他也累了,就跟我一样。我们,都没有一个人完整投完一场球的经验,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我已经记不清衣服是第几次被汗透了。

“老哥,我要投球了!”阿克直起身体,镁粉包扔到了地上。

“投就投啊,废话那么多!”我右手在左手上方,牢牢握住球棒。

闪电般的一球晃过。

“好球!”裁判举手。

我吐气,心里却不怎么介意刚才挥空的球棒。

“喂!泽亚,不用急着挥棒啊,你是第一个打者,安打就行啊!安打!”孝纶看出我挥棒的角度,急着提醒我。

这些,我都知道。但孝纶,现在是九局上半了,这落后的一分如果我不追回来,就没有机会跟阿克对决了。我明白我们俩的体力已经透支了,没有打加时赛能打了。所以,最终对决提前了两个打次。

“锵!”是界外球。我重新摆好姿势。

“泽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孝纶快崩溃了,毕竟我算是一个准强棒,要不也不会被安排在第三棒。他最担心我们浪费一个可用的战力。

我转头看了看杜子腾,他倒是像一个沉稳的教练,高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梭哈了的赌神一样。

我忽然有了种静下来的感觉。

我的意思不是说觉得周围很静了,是那种现在只关注一件事情的集中精神的感觉。是的,心流那种极度专注的感觉。

休息区大家的脸上,有焦急的,有担心的,有平静的,也有濒临绝望的。但整个世界都静音了。

他们的眼里,最多的还是对胜利的那种渴望,这让我这个懒散的家伙突然感觉有点沉重了起来。

我回过神,阿克一直在等我,没有偷袭投球。

来吧。我心里默念。我看到阿克的表情凝重起来,估计是看出了一点我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慢动作似的抬手,左腿也慢慢抬高到标准位置。定格一秒钟以后,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转身,甩臂,投球!快到帽子都甩飞了出去!

我瞪大眼睛,汗珠悬在上眼皮上也不敢眨眼,就是现在了!打不中我就只能卷铺盖滚蛋了!

“锵!”

我没有跑垒,虽然孝纶小乐他们一直在嚷嚷,但击中球时那种饱满的冲击感让我知道,这绝对是一支全垒打。

阿克也抬头看着高飞的球,用一种我看不透的神情。

大家脖子都被慢慢飞远的球拉着转动,慢慢的,慢慢的。

直到,球撞上了记分板,然后无力的掉了下来。

“全垒打!”外野裁判挥手。

“全垒打!是全垒打啊!”阿和和弓宇整个失控了,好像球赛已经逆转了一样。

“干!久违的全垒打出现了!”阿克队的捕手恍惚的碎碎念。我也才注意到这是本场比赛的第一支全垒打。难怪孝纶他们夸张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交给你啦。”我看着杜子腾。后者还是面无表情,这个家伙,到现在还在假装沉稳,他汗透的帽子早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不过,谢谢。”谢谢你让我依照自己的想法完成了这最后的打次。

“哈!不好意思,接下来就是我的表演时间啦!”杜子腾抓起球棒,强装镇定地走向打击区,不过抖个不停的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队长在教练席要有沉稳的气质跟果断的判断力,但一旦进入打击区,就要有队员的活力——他一贯的作风。

我看了看观众席,那个仍然空着的位置让我的不安又浮上心头。亚楠居然会缺席一整场比赛?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啊。而且,阿爆他们居然也没来?

老爸老妈不来就算了,毕竟他们只是那种“我只需要你健健康康的成长就很好”的父母,孩子本身才华的大小不是他们特别在意的。也托这种福,我才能一直天真的长到现在。

但阿爆这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怎么会不来?不会跟谁打架了吧?肯定不是去看漫画了,新番期刊还要3天才能发售。

“安全上垒!”我回过神,看见杜子腾在三垒冲我挥了挥手。

“你没注意啊,这小子真的疯了,我看他刚才冲垒的速度,绝对有百米14秒的速度啊!”弓宇拍拍我肩膀。小乐却忙着跟观众席上的女朋友眉来眼去的。

“下一棒轮到你了吧?”我假装大条的挖挖鼻孔。心里故意不去想越来越浮现的不好的预感。

“是啊,所以,看我的表演吧!”孝纶斗志满满的拖着球棒走了出去。

阿克,现在你要沉得住气啊。我可不想我防守的时候你已经全无斗志了。

44“出局!”

继杜子腾的三垒安打,孝纶又打出一个一垒安打,同时杜子腾跑回本垒,再得一分。而这局的结束,居然是满垒的状态。虽然没能再得一分,但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我那只全垒打的作用,大家的士气就这么乱七八糟的被提了上来,在这种马上要结束比赛的终局上半。其实也可以说是终局了,因为我们没有打次了。

现在想想,也是必然的,毕竟我们两个的球速都在130公里以上,能有判断力打出安打的,队伍里也就那么几个人,平均两个打次才能轮上一个强棒,而他们也绝不会冒着被三振或者接杀的危险去打一只不保险的全垒打。

说白了,我只是运气好加上自己的偏执而已。

轮到我投球了,舒展了一下筋骨,上场!

“阿克,我来啦!”我大吼。

“搞什么啊!这小子,现在才是对方的第八棒啊,他喊的那个人是第四棒吧!”有人骂。

“你懂什么,这是鼓舞自己啊!”路人乙。

“你们都不懂咧,放水一下就好了。”路人丙。

“你才是笨蛋吧,放水5个人不是要丢两分!”路人甲再骂。

“混蛋,难道人家不会三振的!”路人丁,“你们好好看比赛就行了,上什么废话!”

我错愕的转头看看打次分布板,回头看见了一头斜线的队友们。只好假装咳嗽了一下跑上投手丘。

第九棒算是个强棒,不明白为什么被安排在了这个位置。在我有惊无险的三振掉第八棒之后,两好两坏的情况下被第九棒把一个准坏球打成了一垒安打。然后三振第一棒,但第二棒和第三棒的阿兵哥被我送上了一二垒。

现在满垒。不过却是我故意的,因为,我想从阿克的手里守住这一分。说我偏执也好,说我不顾集体利益也好,我要这么做。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我不是那个只会嚷嚷着要鼓励的小鬼,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跟漫画情节不同的,队友中除了杜子腾依旧扑克脸之外,其他队友都看出我故意放水了,好一点的在埋怨,脾气差一点的像许正洋,已经开始带脏字了。

我才不管,反正你们不可能上来打我。我一定要跟将来可能几乎不再见面的阿克正经对决。

其实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以阿克的成绩,考上军校很容易,到时候毕业就是军官,直接跳过了士官。那时候他能回来的机会很小,多半是留在了部队,鬼才知道我们多久才能见到一次。即使最近的,也要有两年不能见面,我们都需要一个张力足够的场景来充实两年的空白。

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顾不上这么做会可能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请,允许我自私一次,谢谢大家了。也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让我这个自我约束很多的家伙彻底的自私。所以,请原谅我一次吧。

两个擦棒球,一个坏球。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阿克的帽檐依旧压的很低——就像他说的,帽子压低的情况下比较容易锁定进入打击范围的球。也所以,我看不到阿克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全力以赴的心情。

所以……

“啪!”球狠狠砸进捕手的手套!

“坏球!”裁判举手。阿克不为所动,即使这是一只非常贴近打击区的坏球。

“那个第四棒不愧是第四棒啊,这种球换做我早就挥棒了,他居然看出来了!”路人甲。

“废话,你以为高中级别的比赛里就没有高手了?再怎么说也是全国范围的啊!”路人乙。

既然这样的话!我重重踏在头手板上,几乎感觉到手臂上所有的血一下子被甩到了手掌。

“坏球!”孝纶看看我,吐了吐舌头。

“喂喂,那个刚才有140公里吧!这个是高中生的水平吗?!”路人丙。

“最终的高潮了。”路人丁故作深沉。

我看了看投手丘上开始凌乱的脚印,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的本色,一直控球不是我的强项。拧腰,再投!

“嚓!”坏球的路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是被阿克打飞,贴近右外野的界外球。

“刚刚明显是坏球啊!他干嘛要打?满垒扰乱了他的判断力!?”路人乙。

“最后的高潮啊。”路人丁。

“球速绝对超过143公里了!”路人甲。

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再投!“嚓!”我只管用最大的力气,剩下的交给肌肉记忆。完全摒弃了控球的投投投!

连续十个界外球,一只比一只快,但也一只比一只贴近界内,最后一球甚至两个裁判研判才确定是界外球。

我终于意识到阿克的可怕。不是他的这十只界外球,而是因为这十个球完全是我失控的大暴投,路线根本乱的一塌糊涂,阿克居然能每只都打成界外高飞球,只要再贴近界内一点点,就是万劫不复的连续丢失4分。

但,我不后悔我一手造成的这个局面。

我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和震山响的心跳。

而亚楠和阿爆,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了,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不管什么原因没能到现场,也绝对在为我加油。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身后有十个队友,有满看台的观众,甚至有阿克在打击区鼓励我继续投。

那十只被打出的坏球就是证明!

“警告,投手注意准备时间!”裁判挥手。

“呼……”我长舒一口气,想缓解剧烈的喘气。但却下意识的冲背后的二垒守垒员投出了球。

“出局!”阿克看着盗垒失败的二垒手,无言的放下了球棒,居然还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