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色已深,月亮高挂于天边,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山林之中。
不多时,那道身影便停在一处山洞前。
张早幺还没从眩晕感中挣脱,就看到这幅身体又自己伸出手,轻轻一挥,眼前的山洞便化作尘烟消散,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再次看到这熟悉的建筑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经过刚才女人的讲述,她的内心其实是有一丝动摇的,她也有在尽力去排斥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可她控制不住,也无法摆脱。
她很纠结,也很害怕……
一方面,她想信任时笙,信任小黑;另一方面,她怕那山神说的是真的,怕自己无法接受真相。
如果……山神说的是真的,如果…时笙和小黑真的要害我……我该怎么办?
张早幺这样想,身体却不会顾及她的害怕,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张早幺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的布局竟和十年后一模一样,毫无半点不同。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很快,这种感觉便消失不见,因为,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帅脸,很高,身材很壮实。身上穿着的,似乎是一件黑色长袍。
张早幺感觉他有点眼熟,且这里本就是小黑的住所,她理所当然地就把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与小黑划了等号。
真没想到,十年前的小黑竟是这副模样……
此时,那男人正站在“山神”面前,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只见男人薄唇微张,轻轻吐出两个字:“有事?”
“吾今夜闲来无事,忽念及汝,故来一叙。”
一道平静的女声自“自己”口中发出。
那男人轻笑一声,用带有嫌弃和挑衅的语气说:“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山神大人庙里最近可不是那么太平,既如此,又何谈空闲。”
“您今夜突然闯入我的地盘,怕是目的不纯吧?”男人抬腿,缓步走近到女人身前,用极轻的声音说,“若是我不在这,您…又打算做些什么?”
压迫感如浪潮般扑打在张早幺身上,她感觉自己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就在这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开口了:“蛇君何故对吾心存芥蒂?吾与汝素无仇怨,又何以怀此深重敌意?”
“敌意?”男人冷笑一声,“山神大人莫要说笑,我怎敢对您怀有敌意?”
他虽用着敬语,但语气中却充满嘲讽。
“此言谬矣!吾怀契交之诚造访,足下何故如此不识抬举?”
女人语气加重几分,好看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张早幺没上过几年学,实在无法完全理解这话里的意思,只清晰地意识到“山神”现在非常生气。
男人双手环胸,很是不屑地说:“不识抬举?这话说的可真好笑,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闯入我家?”
女人刚要开口解释,男人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别拿只是想来找我聊天当借口,这话谁信了谁是狗。”
女人似乎是被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的嘴开开合合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最后只愤恨地瞪了男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张早幺有些疑惑,她没看见“山神”是如何受伤的,却看到了一个被骂到无言以对的山神。
而且她觉得那男人说的确实在理,直接闯进别人家确实是不对的行为。
女人移动的速度比先前来的时候要快不少,似乎是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张早幺一直在等待山神口中的蛇妖偷袭,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就要回到山神庙,却始终没见那蛇妖出现。
就在张早幺刚刚放松下来时,一旁的树丛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重重地砸在女人身上,带着女人飞出数十米远,直到撞到一棵粗壮的树,才勉强停下。
女人的身体因为惯性滑落到地上,她捂着自己正在渗血的腹部,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
就在此时,张早幺的视线内突兀地出现一道人影,那道人影缓步走出阴暗的树丛,洁白的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庞。
几乎是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张早幺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还未回神,山神饱含怒气的声音便突然响起:“蛇君!吾与汝素无仇怨,何故执意取我性命?!”
“我与你确实无冤无仇,”男人冷哼一声,下一秒便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女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只是…你活着实在是有些妨碍我的计划。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去死一下呢?”
话落,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张早幺的视线也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可她的意识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异常清晰。换句话说就是,张早幺现在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小黑掐断了脖子。
那现在……她该做些什么?
就当张早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带有安抚意味的女声在耳畔处响起。
“毋忧,此乃吾之一具分身尔。吾之真身藏于山神庙中,然此分身至为紧要,故损及吾之根基。”
张早幺眼前猛地一花,下一瞬便恢复了光明,她下意识看向四周,发现自己竟已经回到了山神庙中。
张早幺心中五味杂陈,她还没能从山神的记忆中回神,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所以,小黑是真的要害我?”
脑海中闪过这两天与时笙之间的回忆,小黑和时笙……真的在骗她?
难道…时笙的温柔体贴都只是为了骗她而装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
张早幺抬头看向山神,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山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那蛇妖素来阴险,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汝乃天命所归,神之宠儿,他觊觎汝灵魂之特殊,欲吞噬以增其修为。”
“而吾身为山神,庇护一方生灵本就是职责所在,故其视吾为死敌,百般设阻。若非吾当年谨慎用了分身,只怕早已身死道消。”
闻言,张早幺不禁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说我是神的宠儿?”她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可是为什么我的人生如此凄惨?”
从小就不受家人喜爱,被打被骂被罚,就连名字都是“早夭”的谐音,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自己去死。
这样的她…哪有一点天命之子的样子?
就见那山神眼神突然下移,似乎是有些心虚,不敢去直视张早幺的双眼。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颇为自责地说道:“此皆因吾当年之失,方酿此今局。据吾观之,汝之记忆曾遭篡改。若尔应允,吾可助汝寻回所佚之忆。”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张早幺的双眼不自觉瞪大,“难道,难道是小黑干的?”
“可是,就算如此,我的家人……”说着,她似是想到什么,颤抖着声音去问眼前的山神,“那…爸爸妈妈,大哥和二哥…他们的记忆也被篡改了吗?”
“是的。”山神微微颔首,仍垂着眸不敢去看张早幺,“汝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皆因那蛇妖为摆脱因果惩罚,方施诡计,令汝沦落至这般境地。”
此时张早幺已经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已经死了,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死了…就真的都没有了……
良久,张早幺才像是找回了自我,声音沙哑地问道:“您刚才说的…我曾经的记忆,真的可以找回来吗?”
山神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