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团建加微信

宋春兰说完话后,脚步轻快地出了办公室,艾米连忙跟上送她下楼,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热闹。

冷北安还维持着前倾的坐姿,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碗沿还沾着一点桂花碎,空气里甜丝丝的味道渐渐淡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剜了一下。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平日里凌厉的眉眼耷拉下来,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散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艾米送完人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软着声音开口安慰:

“冷总,您别失落呀。宋阿姨就是喜欢自在,咱们也不用勉强。往后您要是想吃糖水,我天天下班帮您去买,保证给您带最热乎的。要是您想跟阿姨聊两句,我也能提前跟她打声招呼,您下楼去她摊子上坐会儿也成。”

冷北安抬了抬眼,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冷北安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午的呆,指尖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敲不进去。

他说不清自己这股子郁气从哪儿来,明明只是被拒绝了一个提议,心里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慌。

办公室外的员工们都偷偷议论开了,前台小妹戳戳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你看冷总今天,居然没催方案?平时这会儿早把我们叫进去训话了。”

“何止啊,”同事点点头,一脸不可思议:

“刚才秘书提醒他下班,他居然抓起外套就走了!我入职三年,头一回见他这么准时下班,简直像换了个人。”

议论声隐约飘进办公室,冷北安却半点没听见。

他脚步飞快,几乎是冲出了写字楼大门,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西装外套的衣角,连指尖都泛了白。

出了楼,感觉晚风都裹着桂花甜香扑面而来,他循着味道快步拐进巷口,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目光在巷子里飞快扫过,直到看见那个亮着暖黄小灯的糖水摊,那颗焦躁的心才稍稍落定。

宋春兰一抬眼瞧见巷口快步走来的人影,当即笑着扬声:“哎呦,冷总来了!要点什么味道的?桂花酒酿还是红豆沙?”

冷北安几步走到摊子前,难得卸下了一身的冷硬气场,径直在小马扎上坐下,语气干脆利落:“阿姨,每样都来一份。”

宋春兰笑着嗔了句“你这孩子,不怕撑着”。

手脚麻利地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碗糖水,摆了满满一桌子。

冷北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桂花酒酿,熟悉的甜香混着酒酿的醇厚在舌尖散开,胃里的暖意一路漫到心口,他眉眼舒展了不少,由衷道:“还是您做的味道最地道,比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太多了,喝着特别舒服。”

宋春兰一边擦着碗碟一边笑:“合着你是认准我这摊子了?”

“那可不。”

冷北安放下勺子,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您这糖水,喝着让人心里踏实。以后我下班都来,您可得留着我那份。”

“放心,管够!”宋春兰摆摆手,又给他递了双新勺子,“尝尝这绿豆沙,今天刚熬的,清热解暑。”

冷北安又舀了一勺绿豆沙,入口清甜绵密,他满足地感叹一声,放下勺子看向宋春兰,语气带着几分不死心的认真:“阿姨,说真的,您真不来我那儿上班?薪资待遇您随便开,不比摆摊辛苦。”

宋春兰闻言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小伙子,心意阿姨领了,我就喜欢这小摊的烟火气,自在。”

冷北安也不气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鬓角那几缕柔软的碎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语气竟莫名带了点撩拨的意味:“对了,光顾着喝糖水,还没问阿姨您贵姓呢?我叫冷北安。”

宋春兰擦碗的手顿了顿,挑眉看他:“我姓宋,叫春兰。”

“宋春兰。”

冷北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随即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她,语气夸张却又透着几分真心:“您看着也太年轻了,说三十都有人信,哪像五十岁的人啊?我见过的同龄人,没一个有您这精气神的。”

宋春兰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手上擦碗的动作没停,眼角的细纹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你这小伙子,嘴也太甜了。五十岁就是五十岁,哪能跟小姑娘比,不过是心态好罢了。”

冷北安看着她眉眼间的舒展,心里那点莫名的熨帖又涌了上来,他状似随意地问起,称呼也悄悄变了,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春兰姐,心态这么好,姐夫肯定也很疼你吧?你们平时一起打理这个摊子吗?”

宋春兰擦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他啊,走得早,年轻时候就不在了。”

她抬眼看向冷北安,笑了笑:“就我一个人守着这摊子,不过也不算孤单,女儿早就结婚生子了,偶尔还会带着孩子来帮我搭把手。”

冷北安闻言,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瞬间窜起一阵隐秘的兴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甚至还扬了扬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没事,那更说明你这日子过得自在。以后我天天来光顾,也算给你凑个热闹。”

宋春兰被他那副一本正经又透着点雀跃的模样逗得直乐,擦完最后一只碗,干脆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笑着打趣:“你这小伙子,嘴甜得很。对了,你这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大的公司,可真厉害。有女朋友了没?”

冷北安舀糖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没呢,一心扑在工作上,哪儿有那闲工夫。”

宋春兰点点头,又好奇追问:“看你这模样也就二十出头,今年到底多大了?”

“三十。”

冷北安坦然答道,目光落在她舒展的眉眼上,心里默默算了算两人二十岁的年龄差,竟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宋春兰闻言点点头,指尖轻轻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三十岁正是好时候,立业立得稳当,不过也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你看你刚才还说胃不舒服,就是平时熬狠了。”

她顿了顿,看着冷北安那身笔挺却略显单薄的西装,又补了句:“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赚钱这一件事,偶尔也得停下来尝尝甜头,就像我这糖水,看着普通,喝下去心里不就暖乎乎的?”

冷北安握着勺子的手没动,听着她慢条斯理的叮嘱,竟莫名想起小时候外婆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跟他说这些话的模样。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从宋春兰嘴里说出来,却熨帖得他心口发暖,那点隐秘的雀跃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踏实的心动,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宋春兰没察觉他的心思,又笑着指了指旁边保温桶:“下次来早点,我给你留碗刚熬好的红枣桂圆粥,比糖水更养人。”

冷北安一碗接一碗地喝着,桂花酒酿的清甜、红豆沙的绵密、绿豆汤的清爽,轮番熨烫着他的胃,长这么大,他从没觉得身体这么舒展过,连带着下午那点郁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宋春兰看着他面前摞起来的空碗,忍不住笑着嗔道:“你这孩子,真把我这摊子当自家厨房了?再吃下去,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冷北安放下勺子,摸了摸微微发胀的肚子,眉眼间都是满足。

他沉吟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春兰姐,说真的,您这糖水味道一绝。我们公司下周团建,想订一批当下午茶,您看方便吗?”

宋春兰愣了愣,随即点头:“团建订糖水啊?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提前跟我说个数就行。”

“那正好。”

冷北安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您加我个微信吧,到时候我把人数和口味发您,转账也方便。”

宋春兰没多想,掏出手机扫了他递过来的二维码,笑着说:“行,加好了。以后想吃糖水,微信上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着。”

冷北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界面,心里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嘞,春兰姐。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