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邀约

傅延钦在傅家的书房像是一个漆黑的牢笼,三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架,第四面是整幅的电子墨水屏,此刻正无声流淌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数据流。傅延钦不喜欢这个和傅家一样压抑的书房,他更喜欢鎏金会所顶层那个只为他开放的包间,奢靡、欢快,里面没有压抑的财务报告,只有开不完的酒、抽不完的烟,他在那里才像活人。

他依旧窝在那个只有他可以坐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捏着两份薄薄的纸质档案,档案封面上没有任何大红色的章,只有烫金的花纹,是傅家的家徽。

他先看了徐宛珺的那份。第一页就是些基础信息,还附上了徐宛珺的照片。照片看上去很青涩,大概是大学时期拍的,素颜,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她看着镜头微微笑着,比现实中的她更柔和些,不过眼神是一贯的清澈坚定,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湖泊。傅延钦的烟灰掉落在她的照片上,傅延钦皱皱眉,把烟灰抖掉。

出生日期、籍贯、教育背景……傅延钦的目光在“母亲已逝”那一栏停留了几秒,母亲在徐宛珺初中时自杀身亡,具体原因档案上没有,父亲在安排完母亲的葬礼后带着徐宛珺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去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徐宛珺与父亲关系并不融洽,上大学后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有趣。”傅延铮惬意地眯了眯眼。破碎的家庭,早逝的母亲,不合的父亲……

之前顾西辞说过什么来着?

“像她们那种单亲家庭,最缺爱,”顾西辞说起自己最近泡过的一个小白花,嬉笑着给他们看照片,“就算不砸钱,你给点情绪价值,多发发消息,马上就死心塌地了。”

“死了妈的更是。”

徐宛珺从自媒体到境华传媒制片人,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也获得过不少奖项,但都是一些国内不温不火,没什么知名度的小奖,拿出来不够看的。

她的情感记录和她整个人一样干净纯粹,只有一条:简舒。简舒是她同校的学长,两人恋爱已经六年。档案里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在樱花树下,简舒低头吻她的额头,她闭着眼,笑得温柔。

傅延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用裁纸刀,沿着两人身影的边缘,缓慢而精准地将简舒的部分裁掉了,照片剩下徐宛珺一个人,站在樱花雨里,闭着眼,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吻。

他把裁掉的部分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简舒的身影慢慢被大火吞噬,变成一摊黑灰。

接着他打开简舒的档案,第一页就让他挑了挑眉,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受人尊敬的高级教师,简舒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重点高中,保送名校,硕博连读,毕业后在京大做了讲师,履历漂亮极了。一个没有缺点的完人。

傅延钦没兴趣继续往下看,他仰起头,闭上眼。

“傅二少,想什么呢!”顾西辞推开门,拍了拍傅延钦的肩膀,打开酒柜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傅延钦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幽幽开口:“你说,一个履历清白的人,最怕什么?”

顾西辞惬意地大喇喇坐下,长腿翘在茶几上,“当然是怕履历有污点咯。”顾西辞瞥了一眼傅延钦扔在一边的档案,捡起来看了看,“哟,这就是徐制片的男朋友啊,啧,看上去好像比你好得多啊。”

傅延钦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阴沉,像深不见底的海域,“只是现在而已。”

顾西辞见惯了傅延钦不择手段也要赢的样子,“你别被徐制片发现了,不然可难缠得很。”

傅延钦心里已经建构好了一套堪称完美的方案,心情大好,“难缠?再难缠有宁薇难缠么?走了,我哥找我呢。”

傅延钦的哥哥傅延铮不仅参与管理傅氏集团,还独自创办了垄断智能家居行业的智擎科技,堪称上流圈子继承人模板。

傅延铮还在办公室处理业务,见到傅延钦进来,只眼皮子抬了一下,让傅延钦坐下等着,又和海外事业部继续开会。过了半个小时,傅延铮关闭电脑,目光严肃地看着吊儿郎当的傅延钦:“前两天你去跟的那个项目,怎么样?”

徐宛珺的《职场理想国》。傅延钦打开手机,把一系列文件传输给傅延铮,“我觉得可以关注一下,项目组的制片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上线后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我后续会让他们再修改方案,最后一版给你过目。”

傅延铮一页一页快速地划过去,他皱皱眉,“职场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做不好会给投资商抹黑,傅氏集团没必要参与这种投资。”

傅延钦点点头,“我先跟着,看看情况,不行的话就拒了。哥,我先回家了。”

境华传媒的项目组一向以行动快为名,两天后就带着修改完的方案再次来到傅氏集团的会议室,讲解项目的人已经换成了徐宛珺。

徐宛珺西装外套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白净的胳膊,腕上带着一只纤细的女士手表,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讲着此次修改完毕的策划案,强调节目中没有职场中那些老套的规矩,避免显示权力阶层,将更多的镜头转向年轻一代从校园到职场的转变,主题也更正为努力奋斗青春等积极向上的字眼。

徐宛珺讲完后,大部分人都看着最中心的傅延钦,傅延钦其实没怎么听,他看着徐宛珺,脑子里只有即将实行计划的爽快。

傅延钦毫不吝啬地给他的猎物送上一点掌声。坚韧、有想法、纯净,这才配是他的猎物。

会议在轻快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在徐宛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时,傅延钦挡在了徐宛珺面前。

“徐制片,赏个脸,晚上一起吃饭?”

“谢谢傅总好意,但我晚上有约。”

傅延钦挑眉:“推了。什么样的约,能比和项目最大金主吃饭更重要?”

徐宛珺抬起头,直视他:“傅总,和谁吃饭是我的私人安排。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清晰坚定,“我有男朋友了。为避免误会,这样的私人邀约以后还是免了。”

她以为这句话会是有效的屏障。

傅延钦却笑了,“所以呢?你有男朋友,和我请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身上雪松香气带着侵略性:“徐宛珺,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至于你身边站着的是谁——”

“我不在乎。”

徐宛珺充满戒备地往后多退几步,她还保持着她一贯的教养,“傅总,请您自重。”

傅延钦看着徐宛珺离开的背影,心中没有一点不快,有挑战性才更好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