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香港学习与父亲的另一面
- 重生八八,我是一名裁缝
- 碌碌无为的80后
- 3172字
- 2025-12-12 08:00:35
一个月后,“红霞时尚工作室”正式开业。
店面选在人民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二十平米,前面是玻璃橱窗,后面是工作区。招牌是苏安自己设计的——红色的“红霞”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定制与成衣。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街坊邻居都来了,林平安带着他的生意伙伴来了,沈国栋也来了,还送了一个花篮。
陆怀远没来,但托人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匠心独运”。
苏秀兰看到那块匾时,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
开业仪式很简单,苏安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剪彩。鞭炮声中,红绸落下,小店正式开张。
第一天就忙得不可开交。来看热闹的人多,真正买衣服的人少,但定制订单接了七八个。苏秀兰负责量体裁衣,苏安负责设计沟通,母女俩配合默契。
晚上打烊后,母女俩在灯下算账:今天收了四十五块定金,卖了三件成衣,收入六十八块。除去成本,净赚三十多。
“开门红。”苏秀兰笑着说。
苏安数着钱,心里却很平静。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陆怀远的信来了。不是托人带话,是正式的信函,邀请她去香港学习,时间定在下个月,为期四周。往返机票、食宿全包,另外每月补贴一千港币。
苏安把信给母亲看。
苏秀兰看完,沉默了很久:“你想去吗?”
“想。”苏安实话实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学学新的东西。但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去吧。”苏秀兰把信折好,还给她,“妈不能绊着你的脚步。只是……”
她顿了顿:“小心他。陆怀远对你好,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
出发前的一周,苏安把店里的事安排好。林平安答应在她不在期间帮忙照看,苏秀兰坐镇技术。她还设计了未来三个月的款式,画好图,标好工艺。
走的那天,苏秀兰送她去车站。深冬的早晨很冷,呵气成霜。
“到了那边,每天打个电话回来。”苏秀兰给她整理围巾,“钱不够就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妈,我是去学习,不是去受罪。”
“我知道。”苏秀兰看着女儿,眼圈突然红了,“就是……舍不得。”
苏安抱住母亲。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主动拥抱苏秀兰。
“一个月就回来。”她承诺,“很快的。”
火车开动了。苏安透过车窗,看见母亲站在月台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她突然想起2023年,每次离家,母亲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目送。
原来有些东西,穿越时空也不会变。
到广州,转车去深圳,从罗湖口岸过关。1988年的香港,对内地人来说还是个神秘的地方。
陆怀远派了司机来接她。车是黑色的奔驰,内饰豪华。司机把她送到尖沙咀的一家酒店,房间在十六楼,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船只往来。苏安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时代的香港——繁华,匆忙,充满活力。
门铃响了。陆怀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点吃的,怕你饿了。”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还习惯吗?”
“还好。”
陆怀远看着她,眼神温和:“明天开始,我安排你去公司设计部实习。负责人是陈太,很有经验,你可以多跟她学。”
“谢谢。”
“另外……”陆怀远犹豫了一下,“周末如果你有空,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妻子。”陆怀远说,“她想见见你。”
苏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另一个家庭”。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见。”陆怀远赶紧说,“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见。”苏安说,“但我要以什么身份见?你的女儿?还是合作伙伴?”
这个问题让陆怀远沉默了。他低下头,良久才说:“都可以。看你怎么想。”
那天晚上,苏安失眠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香港的月亮——和内地一样的月亮,但在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她突然很想念母亲,想念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想念小县城夜晚的安静。
但她也知道,这一个月是她必须经历的。她要学东西,要开眼界,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实现想实现的梦想。
她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放着母亲给她准备的针线包——一把剪刀,几卷线,几根针。很朴素,但这是母亲能给她的最好的护身符。
苏安把针线包放在枕头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一课开始了。
陆怀远的公司在铜锣湾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层。
设计部很大,落地窗,阳光充足。陈太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带英文单词——这是当时香港职场女性的典型形象。
“陆生交代了,让你跟着我。”陈太说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们先从看面料开始。”
她带苏安去样品间。整整一面墙的面料册,来自世界各地:意大利的羊毛,法国的丝绸,日本的化纤……很多面料苏安在2023年都没见过,因为它们早就停产了。
“这是我们的季度企划。”陈太递给她一份文件夹,“你看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苏安翻开。那是1989年春夏系列的设计方向,主题是“东方遇见西方”,用中式元素结合西式剪裁。
她看得很仔细。这些设计在1988年算是前沿,但在她看来,有些刻意,有些生硬——旗袍领硬塞进西装,盘扣用在牛仔裤上,像为了中国风而中国风。
“怎么样?”陈太问。
“我觉得……”苏安斟酌用词,“可以更自然一些。比如不直接用盘扣,而是用盘扣的‘概念’,在扣子的设计上体现中式韵味。或者不用完整的旗袍领,只取领口的弧度……”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几笔勾勒,一件融合了中式斜襟和西式收腰的外套跃然纸上。
陈太的眼睛亮了:“你学过设计?”
“自学。”
“很有天赋。”陈太收起轻慢的态度,“下午跟我去工厂,看看打版和制作。”
一周下来,苏安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知识。香港的服装产业比内地领先至少十年——从设计流程到生产管理,从市场调研到品牌策划,每一样都让她大开眼界。
但她也看到了问题:过度商业化,设计为市场妥协太多,快消概念开始萌芽——这会导致什么,她比谁都清楚。2023年的时尚圈,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衣服越来越便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灵魂。
周末,陆怀远如约来接她。
车往山顶开,最后停在一栋半山别墅前。铁门打开,花园很大,草坪修剪整齐,有游泳池,有狗——一只金色的拉布拉多。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五十岁左右,气质优雅,但脸色苍白,有种病弱的美。
“这是美玲。”陆怀远介绍,“我妻子。美玲,这是苏安。”
“你好。”美玲伸出手,笑容温和,“常听怀远提起你。”
她的手很凉,像玉。
午餐在花园里吃。佣人端上精致的粤菜,分量很少,摆盘讲究。美玲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饭,偶尔问苏安几句内地的近况。
饭后,陆怀远接了个电话去书房。美玲带苏安参观房子。
“这是怀远的书房。”美玲推开一扇门,“他喜欢在这里工作到很晚。”
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苏安的目光被书桌上一张照片吸引——那是陆怀远和美玲的结婚照,三十岁左右的陆怀远,穿着西装,笑得意气风发。
“我们结婚十五年。”美玲轻声说,“没有孩子。医生说是我身体的原因。”
苏安不知该说什么。
“怀远一直想要个孩子。”美玲看着照片,“所以他找到你时,我很高兴。至少……他有个念想。”
“陆太太,我——”
“叫我美玲阿姨吧。”美玲微笑,“我知道你妈妈的事。怀远都跟我说了。他说他欠你们母女很多。”
她走到窗前,看着花园:“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没遇见怀远,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内地,和你妈妈在一起,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太沉重,苏安无法回答。
“但人生没有如果。”美玲转过身,“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不要恨他。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苏安看着这个女人。她眼里有恳求,有无奈,也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我不恨他。”苏安实话实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把他当长辈就好。”美玲说,“一个想补偿你的长辈。”
离开别墅时,陆怀远送她到门口。
“美玲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聊了聊。”苏安看着他,“你对她好吗?”
陆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是我妻子。”
“那就好。”苏安说,“下周我想去逛面料市场,可以吗?”
“当然。我让司机送你。”
回酒店的路上,苏安一直在想美玲的话。这个温婉的女人,用十五年的婚姻困住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自己也困在其中。他们相敬如宾,但不相爱。
这算幸福吗?苏安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要这样的婚姻,也不要这样的亲情。她要的是坦诚,是纯粹,是哪怕争吵也要把话说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