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婉宁(一)

卫离和陈余回到雾县李家,给朱悦带来了卫兰的死讯,朱悦震惊不已,不由得心疼李盼儿年幼丧母。

自从卫兰去雪村之后,李盼儿天天等在府门口,等卫兰早点回来。

“舅舅,我娘亲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李盼儿问道,真诚地凝视着卫离。

陈余难过地背过身去,卫离和蔼地摸了摸李盼儿的发髻:“盼儿,你听舅舅说啊,你娘亲伺候你外祖母去了,就不能回来陪盼儿啊,盼儿要听话。”

李盼儿好像洞悉了一切,热泪从眼眶里溢出,又迅速抹去,咬着嘴唇,坚强地说:“盼儿知道了,盼儿会坚强。”

卫离抱了抱外甥女,把卫家祖传的玉璧,挂在李盼儿身上:“这是你外祖母给你的,会代替你母亲保护你,盼儿可要好好收藏。”

“夫人,夫人,不好了,染坊出事了!”就在此时,李家染坊的工人夺门而入,跪在朱悦面前。

朱悦问怎么了,工人说让她去染坊看看,朱悦来不及招待卫离,就先让管家安顿他们住下来。

原来是染坊的八名工人,集体暴毙而死,而且面目全非,死相惨不忍睹。

朱悦赶紧报了官,县衙派宋仵作前来验尸,

经过检验,八名工人,无一例外,都是毒虫入脑而死的,哪来的毒虫就不得而知了。

工人们的家属得知情况,都聚集在县衙讨要说法,朱县令不仅不安慰朱悦,还在书房责骂朱悦,就会给他惹麻烦。

“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宁人了。”朱县令说道,“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如此只有赔钱了,一人给他们三百两,我想他们是愿意的。”

“父亲,女儿认为,这不是赔钱的问题,务必要查出始末才行!”朱悦忧愁地望着父亲,“我怕,还会有人出事。”

“你哥哥马上要娶裴将军的女儿了,眼下,不要生事端。”朱县令为难地说。

“什么?裴小姐乃将军之女,怎愿意嫁给阿兄做妾?”朱悦疑惑地问。

“是这样,半个月前,你嫂子感染恶疾去世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朱县令沉声道,“对了,我想让你把朱晴接走,晴儿丧母,心情不好,你是她姑姑,我希望你能照顾她。”

“大嫂……”朱悦瞬间泣不成声,她的大嫂陆婉宁不仅是她的大嫂,还是她的闺中密友,二人一起长大,莫逆之交,情同姐妹,却不想竟然天人永隔。

大嫂才去世半月,阿兄竟然就要续娶!朱悦越想越不对劲,她只好收起心中的疑惑,带上年仅五岁的侄女朱晴,坐上了回李府的马车。

李府客房内,卫离刚把游离氅脱下来,正准备收起,游离氅忽然发光。

“这是怎么回事?”陈余掌灯而来,问道。

“游离氅发光,这府里有枉死的冤魂!”卫离披上游离氅,打开了房门,他果然看见了一个女子,在朱悦的房屋上空徘徊。

“你看见了什么?”陈余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卫离让陈余拉着游离氅的一角,陈余也看见了,是个身着红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躲在屋顶哭泣。

陈余惊慌地说:“怎么办,府里的人有危险。”

“没事,我看她对李府的人并无恶意。”卫离拉着陈余退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游离氅不再闪烁,她已经离去。

“咱俩还是速速离去吧!”陈余的语气都在颤抖。

“那盼儿怎么办?”卫离疲惫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留在李府不安全,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我也是……陈大哥,你说,此时此刻,我能一走了之?”

“是啊,盼儿怎么办,按你的情况,也不能照顾她一辈子。”陈余无奈地摇摇头。

第二日晨起,朱悦来找卫离,说染布坊出了命案,她需要去处理,希望卫离能多留几日,照顾孩子们。

朱悦把朱晴拉到跟前,对卫离说:“这是我娘家侄女,我大嫂去世了,阿兄马上就要续娶,我怕阿晴受委屈,所以把她接过来,麻烦卫大哥帮我照顾几日。”

“放心,那我就再叨扰几日。”卫离点点头,抱起朱晴,“朱娘子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开口。”

为了不影响阿兄朱忻续娶,朱悦只能按父亲所说,给那些工人家属三百两银子,将他们厚葬。

很快就到了朱忻续娶之日,刚刚晋封为宸妃的长姐朱愉,都送来了玉观音作为贺礼,县上的达官显贵都来道贺。

卫离和陈余带着李盼儿和朱晴正在街上买冰糖葫芦,就看见朱忻骑马经过。

朱忻面如敷粉,眉细眼长,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头戴嵌玉紫金冠,身着锦缎花袍,腰间玉带生辉,举手投足间满是纨绔之气。

“爹爹,爹爹!”朱晴看到了朱忻,忍不住唤了两声。

“呸,薄情寡义的男人,发妻才死了多久,他就续娶,连女儿都不要了。”陈余说道。

“陈兄,不要当着孩子说这些。”卫离抱着朱晴,忽然听到有个女子在哭泣,他四处张望,一回头就看到了昨日在房顶上的红衣女子,正在心疼地望着朱晴。

就在她伸手触摸朱晴脸颊的时候。她的手从朱晴的脸颊穿过,吓得她赶紧抽回手,又痛哭了起来。

卫离穿着游离氅,女子以为卫离和普通人一样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说话。

“这位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李家什么关系,但朱悦能把晴晴交给你,我也相信你,这位兄弟,请照顾好我的女儿。”

红衣女子就是陆婉宁,朱忻的发妻,朱晴的生母。一个月前,裴将军之女,一场宴会中,对朱忻一见钟情。朱县令就和朱忻合谋毒杀了陆婉宁,陆婉宁喝下毒茶,就倒在了朱晴面前,朱晴以为阿娘睡着了,拿来一件披风,盖在了阿娘身上。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朱忻,今日,陆婉宁就让他血债血偿。

喜宴结束,宾客散去,朱忻踏入洞房,正打算走向穿着凤冠霞帔的裴小姐,忽然门口的家丁大叫一声,倒地不起,紧接着,使女嬷嬷一个个倒地。朱忻和裴小姐惊恐不已,赶紧上前查看,这些人都气绝死亡。

朱县令赶紧找来仵作,仵作说,这些人跟李家的染布工人死法一样。

“爹,我就说还会出事的,没有人信我!”朱悦强忍住恐惧,抓住朱忻的领子,“哥,嫂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你瞎说什么啊!”朱忻强装镇定地看着裴小姐,“娘子,你别听她胡说,我先夫人是染病而亡。因为先夫人和小妹是闺中密友,小妹无法接受,才会胡言乱语。”

“原来如此啊!”裴小姐信以为真,拉着朱悦的手,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妹妹要节哀。”

“裴小姐,这个家会吃人的。”朱悦神情恍惚地说,“你要是想活命,快离开!”

朱县令派人把朱悦抬了出去,裴小姐心生疑惑。说命案不查清楚,就不会跟朱忻洞房,便把朱忻赶了出去。

陆婉宁躲在暗处,痴痴地笑了起来,今日她只是给朱忻一个教训,他不会那么简单就要他的命。

陆婉宁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朗月,本要闪身离去,却看见一位身披大氅的男子向她飘来。

来者正是卫离。

她惊慌失措地问道:“是你?”

“陆婉宁,你不是要找朱忻报仇啊,你只要杀了这对狗男女,就大仇得报,为什么又放了他们?”卫离问。

“这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婉宁闪身离开,卫离就紧跟着她。

她落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子里,转身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一直跟着我作甚?”

“白日里,我抱着你的女儿,你把她托付给我,你信任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原来,你也是游魂?”陆婉宁蹙眉道,“那为什么活人可以看见你,感知你,你们还能交流,我却不能?”

“因为这件大氅。”卫离拍了拍自己的游离氅,“只要穿上它,就跟常人无异。”

“原来是这样!”陆婉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卫离,“我和朱悦是闺中密友,与朱忻也自幼相识,做了数年的恩爱夫妻,没想到他居然为了迎娶高门贵女,杀害我!”

“为了权势,为了地位,这倒也是寻常!”卫离问,“但你似乎对裴小姐没有什么恶意?”

“裴小姐毫不知情,就好比朱悦不知道李燃还有妻女一样。”陆婉宁叹息道,“我是想复仇,但我绝不伤害无辜。”

“被你害死的家丁、使女、嬷嬷,还有李家染布坊的工人,难道不是无辜之人?”卫离问道。

“无辜?”陆婉宁冷笑道,“他们可都不无辜,我的死,他们都有份,还有那八个工人,都是朱县令收受贿赂,保下来的罪犯,派往李家染布坊,监视李燃。他们都是恶贯满盈之人,死有余辜,不信,你大可以调查。”

“朱县令居然还干这种勾搭,枉为父母官。”卫离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