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控的彩排

沈夫人的身体状况出现了反复。

那天下午，周微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她立刻放下一切冲去医院，同时通知了沈拓。

等沈拓赶到时，周微已经等在手术室外，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着镇定。她手里拿着沈夫人所有的医疗文件和保险单，已经和主治医生沟通过了情况。

“妈怎么样？”

沈拓的声音有些发抖。

“突发性心肌缺血，正在抢救。”

周微简洁地汇报。

“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今天上午，夫人见了林家的家长，谈到了订婚的具体安排。可能……太激动了。”

沈拓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轻微地颤抖。

周微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很轻，很克制，但已经超出了助理的范畴。

“夫人会没事的。”

周微轻声说。

“主刀的刘主任是国内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之一。夫人身体底子好，一定能挺过来。”

沈拓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眼睛发红但没有眼泪。

“我妈今天见林家人，说什么了？”

周微沉默了几秒。

“林家希望订婚仪式能在下个月举行，因为林薇然的父亲下季度要常驻海外。夫人……答应了。还初步定好了酒店和宾客名单。”

沈拓闭上眼睛。

“所以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像一声叹息，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医生出来说出“手术成功，病人已脱离危险”时，沈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几乎站立不稳。

周微扶住他，但很快就松开了手。

“我去办理住院手续和后续安排。”

她说。

“您去看看夫人吧，她麻醉还没完全消退，但应该能听到您的声音。”

沈拓走进ICU病房时，沈夫人还在昏迷中，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监测仪。

她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严。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妈。”

他低声说。

“对不起。”

对不起，让您操心。

对不起，不能如您所愿。

对不起，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沈夫人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那天晚上，沈拓和周微都留在医院。沈拓在病房外的家属休息室，周微则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处理沈氏不能拖延的事务。

凌晨三点，沈拓睡不着，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周微还在电脑前工作。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敲了敲门。

周微抬头，看到他，有些惊讶。

“沈总，您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

沈拓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忙什么？”

“下季度几个项目的预算审核。”

周微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订婚宴的初步方案。夫人之前交代过，要开始准备了。”

沈拓盯着她。

“你不需要做这些。”

“这是我的工作。”

周微平静地说。

“而且，夫人醒来后肯定会问进展。我得做好准备。”

“周微。”

沈拓的声音有些压抑。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帮我……去娶另一个女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地处理这一切？”

周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看着屏幕，很久没有回答。

“因为这是夫人想要的。”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也因为……这是您选择的。”

“我选择的？”

沈拓苦笑。

“我有什么选择？我妈躺在那里，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林家那边已经答应了。所有人都期待这场订婚。”

“我有选择吗？”

“您有。”

周微终于看向他，眼神清澈而悲伤。

“您可以选择拒绝，但您没有。所以这就是您的选择。”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沈拓所有的自欺欺人。

是的，他可以选择拒绝。他可以反抗，可以抗争，可以告诉母亲真相。但他没有。因为他害怕，害怕母亲失望，害怕家族非议，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最害怕的，是如果他说出真相，周微会是什么反应。

“你说得对。”

沈拓低声说。

“我是个懦夫。”

周微摇摇头。

“不，您不是懦夫。您只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在意夫人的感受，在意沈家的声誉，在意林小姐的处境。您考虑了所有人，除了您自己。”

“还有你。”

沈拓看着她。

“我也在意你的感受。”

周微的睫毛颤了颤。

“我的感受不重要。”

“重要！”

沈拓突然提高音量，然后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压低声音。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周微，比你想的重要得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声音。

周微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沈总，您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不累。”

沈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想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只是老板？只是弟弟？还是……”

“沈拓。”

周微打断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要问。求你了，不要问……”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沈拓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拥抱她，想吻她，想告诉她这十年来所有的思念和痛苦。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好，我不问。”

他说。

“但是周微，我想让你知道，那份合同……我会找机会终止。你不应该被困在这场闹剧里。”

周微猛地抬头。

“不行。夫人那边……”

“我会处理。”

“我会找到办法。你……你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和陈竞，或者其他任何人。总之，不应该被我束缚。”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沈拓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知道，这是对的。他不能再自私地把周微留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强颜欢笑。

周微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但她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这是您的决定。”

她慢慢地说。

“我会尊重。合同……随时可以终止。”

说完，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拓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周微停下了打字的手。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毫无意义的字符，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键盘上。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结束了。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暗恋，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荒诞教学，终于要结束了……

她应该感到解脱，但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第二天，沈夫人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楚。她看到沈拓和周微都在床边，露出欣慰的笑容。

“阿拓。”

她的声音很轻。

“订婚的事情……要抓紧。我想在还能走动的时候，看到你成家。”

沈拓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情不急。”

“急。”

沈夫人固执地说。

“我知道我的身体。阿拓，答应妈妈，和薇然好好相处。她是个好女孩，会是个好妻子。”

沈拓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微在一旁轻声说。

“夫人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您只需要好好休息。”

沈夫人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走出病房后，沈拓对周微说。

“下午的情境模拟取消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周微点头。

“好的。那明天……”

“明天也取消。”

沈拓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合同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

周微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但沈拓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我明白了。”

“那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

她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竹。

沈拓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然的电话。

“林小姐，抱歉打扰。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