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楠跟李阿姨侄子的第一次见面，约在“忘川花园”附近的咖啡馆。
男生叫周明宇，比康楠大两岁，做建筑设计的，说话温温和和，不抢话，也不冷场。他看到康楠手里的设计图，笑着说：“这是你刚做的方案？我看看行吗？”
康楠递过去，心里有点期待——很少有相亲对象会主动问她的工作，大多只是敷衍几句。周明宇看得很认真，还拿出笔在旁边标注：“这里的动线可以再优化一下，入户门到客厅的距离有点长，加个玄关柜会好很多。”
康楠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客户觉得玄关柜占空间，还在纠结。”
“可以跟客户说，玄关柜做嵌入式的，既省空间又实用，”周明宇把设计图递回来，“你这个方案的采光设计很好，尤其是主卧的飘窗，很有想法。”
那天他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从设计方案聊到行业现状，从喜欢的设计师聊到平时的爱好——周明宇喜欢爬山，康楠喜欢养花，居然还有共同喜欢的纪录片。分开的时候，周明宇说：“下次有空，我带你去爬城郊的香山，山顶能看到整个锦城的风景。”
康楠笑着答应了。她走回“忘川花园”，雾若正在整理花材，看到她的样子就知道聊得不错：“看你笑的，聊得很开心？”
“嗯，”康楠坐在小桌旁，“他也是做设计的，懂我的工作，还跟我聊方案，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那就好，”雾若递过一杯花茶，“慢慢来，不用急。”
接下来的几周，康楠和周明宇见了几次面。周明宇很体贴，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陪她去看设计展，甚至还帮她改了个客户难缠的方案。康母每次打电话都问：“怎么样？明宇这孩子不错吧？我就说你们能聊得来。”
康楠每次都笑着说“挺好的”，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周明宇从不跟她聊自己的烦恼，每次她问起，他都笑着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能解决”；比如，他规划的未来里，有“两年内结婚，三年内生小孩，你可以不用做全职设计，偶尔接接私活就行”，却没问过她想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有次他们一起去看电影，演到女主为了梦想放弃爱情的时候，周明宇说：“这女主太傻了，爱情和家庭才是女人最重要的，梦想能当饭吃吗？”
康楠的心沉了沉，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为了一个设计方案，熬夜改了七遍，客户满意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事都比不了的。可周明宇，好像不懂这种成就感。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忘川花园”。雾若和慕凡正在整理彼岸花标本，看到她进来，慕凡先开口：“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跟周明宇吵架了。”康楠坐在沙发上，把电影里的事说了一遍，“他说我太执着于工作，不像个女人，还说我要是一直这样，以后结婚了也不会幸福。”
雾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康楠的声音有点委屈，“我努力工作，不是为了跟谁较劲，是因为我喜欢设计，我想做出有温度的空间，这有错吗？”
“没错，”慕凡放下标本夹，“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否定你的热爱。”
康楠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可是我妈说他是‘完美对象’，条件好，对我也好，让我别太挑剔。我是不是真的太挑剔了？”
“不是挑剔，是清醒，”雾若递过纸巾，“你要找的是能懂你、支持你的人，而不是让你放弃热爱的人。完美的条件，不如完美的理解。”
那天晚上，康楠在“忘川花园”待了很久，直到快关门才走。雾若看着她的背影，对慕凡说：“康楠这次，大概要做决定了。”
“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慕凡看着桌上的彼岸花标本，“就像你当年，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
雾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又提以前的事。”
“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像，”慕凡的眼神很温柔，“都很坚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康楠回到家的时候，康母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到她进来，连忙问：“跟明宇约会怎么样？他送你回来的吗？”
康楠换了鞋，坐在康母旁边：“妈，我跟周明宇不合适，我们分开了。”
康母手里的毛线针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康楠：“你说什么？不合适？他哪里不好？条件好，对你也好，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妈，他是很好，”康楠捡起毛线针，“可是他不理解我，不支持我的工作，我不想跟一个否定我热爱的人过一辈子。”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康母的声音提高了，“你都 29了，错过他，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妈，我宁愿一个人，也不想委屈自己，”康楠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康乃馨盆栽上，那是周明宇送的，此刻花瓣却蔫了一片——像是在替她难过，也像是在替她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