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学士府

学士府的花厅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沉寂。紫薇端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东珠，那是当年乾隆亲赐的赏物，如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面，心里却泛起阵阵涩意。

她是乾隆与夏雨荷的私生女，认祖归宗后被封为明珠格格，论辈分，与小燕子一样，都是永琰名义上的皇姐。当年在宫里，她凭着才情与孝心打动乾隆，与小燕子一同被众人熟知，姐妹俩也曾携手走过不少风雨。可如今，两人的境遇却已是云泥之别。

小燕子是固伦长公主，执掌皇家采买、漕运与盐铁专营，手握国家经济命脉，富可敌国；身后有方家与瑜亲王府强强联合，势力滔天；连如今的嘉庆帝永琰，都对她敬重有加、言听计从，凡事必先与她商议。而自己，不过是学士府的少奶奶，困于后宅，相夫教子，除了一个“明珠格格”的虚衔，再无半分实权。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永琰的亲近偏私。同样是皇姐，永琰对小燕子的信任与依赖，远超于她。紫薇何尝不知其中根由——那日在慈宁宫赴宴，老嬷嬷闲谈时偶然提及的往事，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心里。

永琰刚出生那年，尚在襁褓之中，她奉皇后之命前去探望，抱着襁褓中的皇子刚走出殿门，身旁的容嬷嬷便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她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怀中的永琰险些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摔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性命难保。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恰巧路过的小燕子凭着一身轻功飞身而来，稳稳将永琰接在怀中，这才救了他一命。

那是救命之恩，是刻在永琰骨子里的情谊。在他心中，小燕子是不顾安危护他周全的亲人，而自己，虽有“皇姐”之名，却终究少了这份过命的羁绊。更何况，永琰登基后，深知朝堂凶险，和珅等权臣尾大不掉，而小燕子掌控着经济命脉，既能为他充盈国库，又能成为他制衡各方势力的助力。小燕子是他能全然信任的自己人，而和珅是必须铲除的外人，连她紫薇，连同福尔康一家，都隔着一层君臣与外戚的距离。

所以，永琰能狠心抄和珅的家，能对朝堂百官铁面无私，却唯独对小燕子极尽包容——哪怕明知她手握重权，隐隐牵制着朝廷，也甘之如饴。他会频繁召小燕子入宫议事，会亲自为她的婚事赐赏，会默许她的一切决策，却很少主动问及她这个“皇姐”的近况，连东儿周岁时，也只是派太监送来一份赏赐，未曾亲自登门。

“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福尔康抱着刚满周岁的东儿，缓步走到紫薇身边，见她眼神放空，神色落寞，不禁皱了皱眉。

紫薇回过神，看着丈夫怀中粉雕玉琢的儿子，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的委屈、不甘与失落，在舌尖辗转再三，终究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没什么，只是觉得……宫里的消息，传得真快。”

福尔康将东儿递给一旁的奶娘，伸手揽住紫薇的肩，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你是在想小燕子，想皇上对她的倚重，对吗？”

紫薇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尔康，我们都是皇上的皇姐，都是他名义上的亲人。当年我为了认祖归宗，吃了多少苦，为皇上寻回夏雨荷的遗愿，陪他吟诗作对，可如今……他眼里似乎只有小燕子一个人。连东儿，他都未曾多看过几眼。”

“傻丫头。”福尔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皇上并非不记得你，只是小燕子的身份与作用，如今都不同了。她手握经济命脉，关乎国计民生，皇上倚重她，既是念及旧情，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再说，她救过皇上的性命，这份恩情，本就重于泰山。我们如今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安稳度日，不也很好吗？”

正说着，福伦与福晋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神色温和，显然早已看穿了紫薇的心思。福晋走到紫薇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笑道：“好孩子，我和你阿玛都看出来了，你心里这道坎，还是没过去。”

福伦叹了口气，缓缓道：“紫薇，你是聪慧通透之人，怎会不懂‘时移世易’的道理？小燕子如今的权势，并非凭空得来。她与永琪和离，凭一己之力重振方家，又借着还珠格格的身份拿下皇家经济命脉，这背后付出的心血，旁人未必能及。皇上亲近她，一来是念及救命之恩，二来是看重她的能力，三来，也是因为方家如今的势力，能为朝廷稳固根基。”

“可我们也是皇上的亲人啊。”紫薇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我也是他的皇姐，福尔康一家也为朝廷效力多年，为何他偏偏只信任小燕子？”

“因为小燕子是‘无利可图’的自己人。”福晋笑着解释，“方家的产业早已富可敌国，小燕子不需要借着皇上的权势谋取什么；她救过皇上的命，这份情谊纯粹无杂质。而我们学士府，终究是外戚，皇上虽信任，却难免有所顾忌。你是明珠格格，却也嫁入了福尔康家，皇上自然要拿捏好分寸。”

福伦点点头：“你阿玛说得对。皇上从未疏远你，只是如今他身为天子，有太多身不由己。前日他还问起东儿的近况，让我们带东儿进宫见他，这便是记挂着你们的意思。小燕子有她的权势富贵，你有你的岁月静好，各有各的福气，何必非要比较呢？”

紫薇听着公婆和丈夫的劝说，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了些。她知道他们说得都对，只是心中那份失落，终究需要时间慢慢平复。她看着庭院里嬉戏的东儿，又想起小燕子如今的风光，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不同的命运吧。

与此同时，公主府里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小燕子正和暮云年、萧剑、晴儿围坐在桌前，商议着婚礼的细节。厅内摆满了各地商号送来的贺礼，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西洋商号特意送来的水晶灯晶莹剔透，点亮后整个大厅熠熠生辉。

“婚礼的流程，内务府已经拟定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暮云年将一份红色礼单递到小燕子面前，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燕子接过礼单随意翻了翻，笑道：“不用这么繁琐，简单点就好。我不想搞那些繁文缛节，只要亲朋好友都在，热热闹闹的就行。”

晴儿笑着反驳：“那可不行！你如今是固伦长公主，婚礼岂能草率？这也是方家重振后的第一件大喜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家的荣耀。”

萧剑也附和道：“晴儿说得对。我们已经让人在府外搭建了戏台，邀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连摆三天流水席，宴请京城官员、商户和方家亲友。”

小燕子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听你们的。但有一条必须听我的——不准让永琪和陈知画来，我可不想让他们扫了我的兴。”

暮云年立刻点头：“都听你的，宴请名单上已经划去了他们的名字。”

正说着，外祖父杜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管事，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慈儿，暮云年，你们过来看看。”

小燕子和暮云年连忙起身，只见账本上记录着各地商号为婚礼筹备的物资和礼金，数额庞大得惊人。“外祖父，这也太多了吧？”小燕子惊讶道。

杜老爷子捋着胡须笑道：“不多不多。这些商号都是靠着方家才有今日，如今你成婚，他们自然要好好表示。再说，这些礼金日后都会用于扩大产业，也算为方家添砖加瓦。”

暮云年看着账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外祖父考虑周全。这些资金，我们可以在江南增设织锦厂，再在西洋多开几家分号，进一步扩大贸易版图。”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燕子眼中亮闪闪的，“等婚礼结束，我们就着手安排，让方家的名号响彻天下！”

这时，金锁和柳青带着会宾楼的伙计送来一坛坛喜酒：“燕子，暮云年，这是我们特意酿的喜酒，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柳红也从天津赶了回来，递上一个精致锦盒：“这是我亲手绣的龙凤呈祥手帕，祝你俩永结同心！”

小燕子接过锦盒，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图案，心中暖意融融。公主府里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她看着身边的亲人、爱人与朋友，心中满是笃定。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燕子，也不再是困于情爱纠葛的嫡福晋，而是执掌一方产业、权倾朝野的固伦长公主方慈。她报了血海深仇，重振了方家荣耀，找到了携手一生的人，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远处的学士府里，紫薇望着天边落下的夕阳，轻轻叹了口气。而公主府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照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预示着一场盛大婚礼的到来，也预示着小燕子更加璀璨的未来。往后余生，她将与暮云年并肩，执掌产业，守护亲友，在这天地间，活出属于自己的飒爽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