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极了爱新觉罗永琪看向她时,眼底日渐稀薄的暖意。

我睁开眼时,正躺在景阳宫软榻上,头上还缠着纱布——原主小燕子为了追一只断线的风筝,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磕坏了脑袋,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我。接收完原主记忆的那一刻,我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烧穿这红墙黄瓦的牢笼。

原主是真傻,傻得以为一句“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就能锁住一位皇子的心。她记得初见时,永琪白衣胜雪,在围场上救了惊马之下的她,说“小燕子,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惊喜”;记得大婚时,他掀开红盖头,眼底盛满笑意,说“往后余生,我定护你周全,无人敢欺”;记得她大字不识一个,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说“这样才好,我的小燕子,就该无忧无虑,不必被这些繁文缛节束缚”。

可这些甜言蜜语,在陈知画出现后,碎得连渣都不剩。

陈知画是老佛爷钦点入宫的女子,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婉模样,柳叶眉,杏核眼,一笑便有梨涡浅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老佛爷常说:“知画这孩子,才配得上皇子福晋的身份,不像有些人,上不得台面。”

起初,永琪还会维护原主:“皇额娘,小燕子性情直率,是难得的纯粹,儿臣喜欢的就是她这份不造作。”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落在陈知画身上。

那日御花园设宴,原主兴冲冲地提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去找永琪,却看见他正站在海棠花下,听陈知画抚琴。琴声悠扬,陈知画垂着眼帘,神色温婉,而永琪望着她的眼神,是原主从未见过的痴迷与温柔。原主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糕点碎屑混着泥土,像极了她当时的心情。永琪听见声响回头,看见是她,眼中的痴迷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不耐:“小燕子,你怎么来了?毛毛躁躁的,冲撞了知画妹妹怎么办?”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原主愣在原地,眼眶通红,却还强撑着笑意:“我……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想给你尝尝。”

“不必了,”永琪摆摆手,目光又飘回陈知画身上,“我刚和知画妹妹讨论诗词,没胃口。你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

陈知画起身,福了福身,语气柔得像水,却带着针:“姐姐莫怪五阿哥,想来姐姐也是一片心意。只是诗词雅事,姐姐或许不太懂,不如姐姐先回去,等会儿我帮等会儿我帮姐姐把桂花糕收拾了,再给五阿哥留几块便是。”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原主当时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转身跑回了景阳宫,连哭都不敢大声——她怕被人笑话,怕永琪更嫌弃她不懂规矩。可我不是原主,看着不远处那对“郎才女貌”的身影,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压下了冲上去撕碎那虚伪面孔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替原主讨回所有公道,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自那以后,陈知画便成了景阳宫的常客。她总带着各种精致的点心、绣品来“探望”我,话里话外却都在彰显自己的才情与体贴。“姐姐,这是我新绣的帕子,五阿哥说喜欢兰草,我便绣了几方,姐姐也留一块吧?”“姐姐,昨日我与五阿哥讨论《诗经》,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是动人,姐姐平日里也该多读读这些,才能与五阿哥有更多话说呀。”

每次她来,永琪总要陪着。他会坐在一旁,看着陈知画的眼神满是欣赏,偶尔还会附和几句:“知画说的是,小燕子,你若是愿意学,知画可以教你,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我只淡淡瞥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弹弓把玩——那是原主最爱的物件,也是永琪当初亲手为她做的。“不必了,”我语气平静,“我大字不识几个,学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费脑子,倒是弹弓,能打鸟能防身,比那些没用的诗词管用多了。”

永琪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小燕子,你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气?如今你是嫡福晋,该有嫡福晋的样子,总不能一直这样毛毛躁躁的。”

“我什么样,你当初娶我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那时候你说喜欢我纯粹不造作,怎么现在倒嫌我孩子气了?是我变了,还是你眼光变了?”

永琪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陈知画连忙打圆场:“姐姐说笑了,五阿哥也是为了姐姐好。想来是姐姐刚摔了脑袋,心情不畅,我还是先回去了,不打扰姐姐休息。”她说着便要起身,走到永琪身边时,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般绊了一下,直直往永琪怀里倒去。

永琪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力道温柔得不像话。“小心些。”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满是关切。

陈知画脸颊微红,轻轻挣开他的手,羞涩地说:“谢五阿哥,是我不小心。”

这一幕,刺眼得很。我冷笑着看着他们,没有像原主那样哭闹,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微凉,却浇不灭我心底的怒火。

日子一天天过去,永琪留宿陈知画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多。老佛爷看在眼里,乐在心头,频频在皇帝面前夸赞陈知画贤良淑德,暗示小燕子不堪为嫡福晋。终于有一日,老佛爷下了懿旨,说陈知画品貌端庄、才情出众,特封为侧福晋,赐居凝芳斋。

旨意下来的那天,原主的陪嫁丫鬟金锁哭得撕心裂肺:“小姐,这太欺负人了!她明明是后来的,怎么能封侧福晋,还要压您一头?”

我拍了拍金锁的手,示意她别哭。嫡福晋又如何,侧福晋又怎样?在这深宫里,名分从来都不是靠赏赐来的,而是靠男人的心意。可永琪的心,早就不在原主身上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就传来了陈知画求圆房的消息。听说她跪在永琪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五阿哥,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该奢求太多,可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

永琪起初还假意推辞:“知画,小燕子还在,我不能对不起她。”

“姐姐心地善良,定会体谅的。”陈知画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我不求名分,只求能陪伴在你左右,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那点所谓的愧疚,在陈知画的软磨硬泡下不堪一击。永琪半推半就,终究是留在了凝芳斋。

第二日,他竟还巴巴地跑来我这里,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小燕子,对不起,”他握着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歉意,“是我一时糊涂,你别怪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看着他那张俊朗却无耻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用力抽回手,我站起身,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永琪,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我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心里到底装着谁,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陈知画想要的,你给了;老佛爷想看到的,你也做到了。你既选择了她,便好好待她,别再来招惹我。”

永琪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施舍:“小燕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知画她温柔懂事,能替我分忧,也能孝顺老佛爷,你就不能学学她?我知道你离不开我,等你气消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听听,这是什么狗屁话!他把我当成了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觉得我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当初的一见钟情,不过是皇子对贫民女子的一时新鲜,是见色起意的猎艳;如今遇到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体贴的陈知画,自然就把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燕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永琪,你是不是觉得,我小燕子离开了你,就活不成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错了。当初我嫁你,是因为原主信了你那句‘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如今你负了她,负了这份情,我便不会再让她委曲求全。”

永琪脸色一变:“小燕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扔到他面前,“我们和离。从今日起,你爱新觉罗永琪,与我小燕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想和陈知画锁死一辈子,我成全你,别再来祸害我。”

和离书落在地上,白纸黑字,格外醒目。永琪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他失声说道,“小燕子,你可知和离意味着什么?你一个女子,离了我,能去哪里?谁还会要你?”

“我去哪里,就不劳五阿哥费心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有没有人要,也与你无关。总好过留在这皇宫里,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你当初的甜言蜜语,我一句也不会再信;你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没有把你当备胎!”永琪急了,上前想拉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语气坚定,“和离书我已经签了字,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我要离开的决心。你若是识相,便痛快签字,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若是不签,我便去御前请旨,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你五阿哥是如何移情别恋,如何委屈嫡福晋的!”

永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我的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燕子,会有一天如此决绝地要离开他。

陈知画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姐姐,你怎能如此冲动?”她快步走进来,拉着我的衣袖,泫然欲泣,“和离之事非同小可,你若是离了五阿哥,日后可怎么办?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五阿哥,要怪就怪我……”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我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我和永琪的事,与你无关。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就别再在这里假好心。”

陈知画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眼圈红红的,看向永琪,满是委屈。

永琪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委屈的陈知画,终究是松了口。“好,我签。”他捡起地上的和离书,拿起笔,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原主的灵魂在一旁释然地笑了。那些年的痴情与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收好和离书,转身看向金锁:“收拾东西,我们走。”

金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小姐,我们去哪里?”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我笑着说,目光望向宫外的方向。紫禁城的红墙再高,也困不住想要自由的心。没有了永琪,没有了这深宫大院,我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永琪看着我毫不犹豫的背影,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慌乱。他想开口叫住我,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直以为小燕子离不开他,可如今,她却走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年的情谊,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对于一个把我当备胎、移情别恋的渣男,不值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陈知画想要他,那就让他们在这深宫里互相折磨吧。而我,要带着原主的希望,去拥抱属于自己的自由与新生。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宫墙的压抑,只有自由的味道。往后余生,我再也不是爱新觉罗永琪的嫡福晋,也不是谁的备胎,我只是小燕子,为自己而活的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