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忏悔”的秘密

三天后。

洛杉矶，西湖区。

这座天使之城的另一面。

嘈杂的街巷、差劲的治安、刺鼻的恶臭、永恒的警笛声……

这里是拉丁裔移民的聚居地，也是混乱的温床。

圣特蕾莎教堂。

一座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型老教堂。

后方一片枯黄的草坪上，矗立着一栋红砖房子。

里面是神职人员的起居室。

二楼的一间卧室内。

凌乱的床上，女人缓缓曲起身子，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

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每周都会来教堂做弥撒。

她相信神父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是赦免罪恶的使者。

所以，当她跪在那个昏暗的小格子里，隔着纱网，向神父忏悔，说出了自己背着丈夫出轨的秘密时……她是真心祈求宽恕的。

然而，她得到的却不是宽恕。

而是……地狱。

床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马修神父从地上捡起黑色的内裤，慢条斯理地穿上。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而挺拔，虽然不算帅气，却也长得棱角分明。

他扣上皮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

女人抓紧被单，遮住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

“这样一来……你就会保守秘密，对吧？”

马修神父伸出手，轻抚着女人的头发，微笑开口：

“不要用世俗的思想来玷污我们之间的联系。”

“你犯下了通奸的重罪，这是对婚姻誓言的背叛，是对主的亵渎。单纯的祈祷无法洗刷你的罪孽。”

“你的身体，是罪恶的容器，承载了不洁的过往，所以才需要通过这种形式的‘奉献’，让我帮你净化罪恶。”

女人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这些都只是这个禽兽冠冕堂皇的鬼话。

但她不敢反驳。

因为马修有一支录音笔，里面记录了她忏悔时哭诉的所有出轨细节。

如果这段录音被她的丈夫听到了，那个在码头工作的暴躁男人会杀了她。

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家庭，她在社区里的名声……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她只能屈服。

女人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她再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询问：

“我知道了，但是，马修神父……您可以答应我，您……您不会将秘密告诉我的丈夫，对吧？只有您承诺了，我才能安心。”

马修系好袖口，语气淡然：

“只要你保持虔诚，继续在赎罪的道路上走下去，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主会保守你。”

他转身走向桌边，不再看那女人一眼：

“你可以穿上衣服离开了，别忘了走后门。”

犹豫片刻。

女人扯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体，随后抓起地上的衣服。

几分钟后。

咔哒。

房门关上了。

马修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的女人赤足穿过草坪，消失在后巷的阴影里。

他扯了扯嘴角，轻蔑的嗤笑：

“呵，婊子。”

“现在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被那个情夫……和被我……有什么区别吗？”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自己的本质罢了。“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马修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但他知道是谁。

接通。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压低的声音：

“钱已经汇过去了，十万美元……”

马修并没有急着查账，而是坐到了椅子上，语气轻松：

“我相信你，罗伯特先生。你的信誉一向很好，无论是在商业欺诈上，还是在付封口费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显然在压抑怒火：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那份录音，还有那个视频……你必须销毁！”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西区的一名房地产开发商。

一个月前，他因为内心的煎熬，来到教堂向神父忏悔。

他为了拿下一块地皮，雇人制造了一起“意外”，导致那个死硬的钉子户一家三口葬身火海。虽然警方定性为了意外，但他每晚都在做噩梦。

他以为向神父倾诉，就能获得内心的安宁。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更加可怕的噩梦。

马修不仅录了音，甚至还在告解室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录下了他忏悔的全过程。

马修把玩着桌上的一个金属十字架，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我说过了，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悔意’，主会原谅你的。”

“我问的是那些证据……”

“放心，作为神职人员，我比谁都更看重信誉。那些罪证将会在主的见证下，化为灰烬，你的灵魂将重获自由。”

“你……你发誓……”

“我以主的名义发誓。”马修微笑着说道。

发誓？

那玩意不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吗？

至于销毁？

别开玩笑了，谁会烧掉自己的摇钱树呢？

“……好，我相信你。别再联系我了……”

嘟——

电话挂断了。

马修耸了耸肩，将手机扔到桌上。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落地镜里的自己。

啧啧。

主啊，这副皮囊，简直就是为了欺骗而生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人生，本就是从“谎言”开始的。

从波士顿学院的哲学系本科，到罗马的国际神学院……

虽然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蛋，整天只有派对、酒精、应召女郎……

时至今日，他甚至连一本《圣经》都没完整读过。他对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鱿太人也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失败者的图腾。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拿着全优的成绩单毕业，并获得了一份无可挑剔的品行鉴定书。

等他再回到洛杉矶后，短短半年就过渡了执事生涯，被任命为了这座拥有五千名注册信徒的大教堂的副主任司铎。

这种坐火箭级别的晋升速度，在教会内部极为少见。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父亲。

洛杉矶教区的主教。

在整个西海岸宗教界都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当然，天主教的铁律，主教与神父必须独身。

所以，马修其实是个私生子。

如果这层关系曝光，他那位主教父亲的仕途就全完了。

事实上，在这个圈子里，像他这样身份的孩子并不少见。那些主教与红衣主教，谁还没几个藏在暗处的私生子呢？

不过，相比于那些被偷偷养在外面的孩子，马修无疑是幸运的。

他的主教父亲，至少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父爱，所以才动用了资源，帮他伪造档案，通过了教区严苛的背景审查，为他铺平了道路。

对于马修而言，权力和地位来得太容易了。

当然，他之所以会穿上这身神父袍子，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忏悔”的秘密。

告解室里。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正人君子的信徒，在那个狭小的格子里，吐露出肮脏、黑暗、令人咋舌的秘密。

通奸、欺诈、偷窃、甚至是谋杀……

这些秘密，就是通往财富和欲望的钥匙。

马修正是领悟了这一点。

所以，聆听忏悔的过程中，他总是会有意地引导信徒说出更多细节，并偷偷录音和录像。

然后，就是“收网”。

那个出轨的女人是这样。

那个房地产商也是这样。

还有很多……

当那些不堪入目的录音和视频被甩在面前时，他们伪装的尊严瞬间崩塌。

为了守住秘密，为了保住原本的生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屈辱地低下头，沦为他的提线木偶，乖乖满足他的任何索求。

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绝望……

整个过程的体验简直让马修上瘾。

这是权力的快感。

是对他人灵魂的绝对掌控。

而且，马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些来忏悔的人，哪一个不是满身罪孽？

如果那个女人不出轨，她会被自己威胁吗？

如果那个商人不杀人，他会被自己勒索吗？

正是因为他们有罪，所以才会被自己抓住把柄。

可以说，他这是在替“天主”，审判罪孽啊……

类似的自我催眠总是让马修心安理得。

哪怕他连《天主教教理》都没背全，但这不妨碍他为自己构建一套完美的道德逻辑闭环。

而且，他也不怕被告发。

信徒的告发信，第一站只会送到教区办公室，也就是送到他父亲的手里。

至于接下来，信徒们所面临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公正的裁决”。

而是莫名丢失的信件、精神错乱的污蔑、以及……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马修收回视线，看向了桌子上的那把裁纸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

就像是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手臂”，从他的意识中延伸出去，触碰到了物体。

他心念一动。

下一瞬。

桌上的裁纸刀微微震颤了一下。

咻——

接着，它就脱离了桌面，飞过了半米的距离，落入了马修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这是他在两天前，某次睡醒后，突然发现的能力。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或者是前一晚磕的药劲还没过。

但经过反复尝试，他确认这是真的。

他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

那一刻，马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那股兴奋感直依旧冲天灵盖。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突然拥有这种能力？

马修思考许久，得出了结论。

也许……

他是被选中的人！是真正的神选之子！

绝对是上帝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祂……认可了他！

然而。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认同的幻想中时。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身侧响起：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马修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谁？！

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然转身。

没有人。

但下一秒，他就看向了那面全身镜。

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原本平整的玻璃表面，变得扭曲而粘稠。

紧接着。

一只脚，从镜子里迈了出来。

像是跨过一道门槛。

穿着廉价连帽衫，双手插兜的年轻人，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是德克斯。

或者说是“布莱恩”。

经过了三天的引导，布莱恩已经成功“训练”好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多余的人”。

“你……你是谁？！”

马修吓得连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从镜子里钻出来的人？

恐惧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狂妄。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神力”。

他猛地伸出手，对准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把装饰用的古董短剑。

“过来！快过来！”

然而。

那把短剑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终于，他惊恐地发现，那种“多出一条手臂”的感觉，消失了。

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他的念力突然失效了。

“怎……怎么回事……”

马修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冷汗滑落。

布莱恩看着马修那副滑稽的样子，轻轻一笑。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嗡——

架子上的那把古董短剑，瞬间出鞘，飞过房间，悬停在了布莱恩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

布莱恩歪了歪头，看着马修：

“你是想要这个东西吗？”

马修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布莱恩看着马修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变化，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短剑猛地向下一挥。

夺！

短剑深深地插进了马修两腿之间的地板上，距离他的胯下只有不到一厘米。

马修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向后缩成一团，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布莱恩缓缓走近，居高临下，语气淡漠：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知道我来自哪里。”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是我，赐予了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