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无效的讨论
- 人在北美,创造都市怪谈
- 北海烟花
- 3010字
- 2025-11-19 01:53:55
“沙漏”地堡。
走廊里还在不断传来走动声,事后的清理工作仍未结束。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凯德一人,正襟危坐。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整套专用的视频处理设备,摄像头、麦克风……显示器的画面被分割成了九个窗口,里面是模糊不清的马赛克人影。
这是异事局前不久刚委托“保利通”公司给各分局安装的一整套远程视频会议系统。
明明一个加密的语音电话就能解决问题,但那群大人物们偏偏对这种昂贵且低效的“看起来很像会议”的模糊影像情有独钟。
纯粹的官僚主义。
凯德只能换上西装,系紧领带,在摄像头前认真扮演一个合格的下属。
视频通话的延迟让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研究所的代表正在用各种艰涩的专有名词,向大人物们解释着“钢爪人”限制实验失败的原因。
研究所的学者们,自认为对梦境世界的规则早已了如指掌。
但他们的认知,归根结底还是通过“许普诺斯”原型机对海量“人类”梦境的观测而得来经验与数据。
而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怪谈创造的梦世界。
事实证明,怪谈与人类的梦世界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研究所目前的结论是,“钢爪人”所在的梦卵泡,很可能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
而更像是一个……黑洞。
三枚“常识炸弹”非但没能摧毁它,反而被它当作养料,让它变得……更强了。
这一切,已超出了原有的理论范畴。
凯德默默听着,大致理解了研究所的说辞。
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往往越是自认为学识丰富,就越可能掉入经验主义的陷阱。
这些研究所的学者们,自以为建起了一座完美的“梦理论”大厦。
但现在,他们却发现这座大厦的基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悖论。
而这个错误,足以让整座大厦崩塌。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其中一个窗口传出了某位大人物的问询:
“那‘血腥玛丽’的限制实验呢?为什么会失败?阿喀琉斯之镜可是经过了验证的异闻物品,它成功限制住了‘凝视者’。”
研究所的代表继续回答:
“先生,凝视者是有实体的,它的灵魂被映入了镜中,所以才被困住的。”
“我们原以为‘阿喀琉斯之镜’内部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就是镜面本身。”
“但现在证明,结论也许是错的。玛丽诞生于镜世界,她比我们更加了解那个维度。”
“显然,她在镜子里找到了‘后门’。”
“也许是借助了她自己的特殊能力。也许是镜世界本身就存在其他的未知路径。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又嘟囔了一句:
“所以……联邦每年拨款几十亿养着研究所,最后就只能换来你们一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视频窗口里,那位研究所的代表没有了后续回应,只是保持着僵硬的沉默。
凯德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限制实验的失败结果也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能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对一线调查员颐指气使的“学者”们吃瘪。
这很解气。
当然,凯德清楚,这群大人物在乎的,也并不是实验本身的失败。
怪谈限制实验本就充满了各种变数,失败是常态。
他们真正在乎的,或者说“忌惮”的,是“血腥玛丽”的规则。
那是一个专门审判“隐藏了致人死亡秘密”之人的怪谈。
而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他们怕了。
位于画面正中心的大人物,终于开口道:
“失败并不可怕。关键是之后发生的事。凯德,你说说看。”
凯德摆出了调整姿势的动作,点点头:
“……是,长官。”
“本次实验的关键在于……玛丽……报复了我们。”
凯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坠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收容单元外,玛丽控制了所有的研究员和警卫,一共十七人。
然后,操控他们全部自杀了。
凯德不需要描述那扭断脖颈的恐怖场景,监控录像早就传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个行为,违反了怪谈诞生的底层逻辑。
怪谈是规则的化身,它们冰冷,机械,没有思维,也没有情感。
它们不应该“报复”。
“有没有可能,‘报复’本就属于血腥玛丽的规则之一?当她遭遇了来自人类的恶意,就会触发某种反击机制,然后无差别的杀人?”有一名大人物猜测道。
凯德看了一眼那个大人物所在的窗口,对里面的那张脸,心中只有鄙夷。
这就是异事局内被称为“智库”的一群人,连最基本的怪谈常识都没有,却依旧能成为自己的上司。
凯德冷声回答道:
“这类规则机制,不适用于怪谈诞生规则的基本原理,而且先前也从未在其他怪谈上发现过。”
另一位大人物说道:
“直接说说你的想法吧。”
凯德直视着镜头,一字一句道:
“血腥玛丽,可能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
“智慧”这个词一出口,视频窗口里的躁动几乎要冲破屏幕了。
凯德继续道:
“而且,这种智慧不低。”
“她原本有机会杀了我和斯科特,但她没有,而是杀死了我们周围的所有人。”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她想让我们感受恐惧。又或者,她就是让我们活下来,然后转告各位——”
“不要试图,再去惹怒她。”
凯德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屏幕里排列的窗口,影像波动纷纷陷入了凝滞。
但凯德依旧能从那些低分辨率的像素格子中,清晰地“读”出这些大人物们的心理。
震惊,恐惧,忌惮,屈辱……
一个“怪谈”,一个本该是冰冷“规则”的东西。
现在却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隔着无法逾越的维度,对高高在上的人类,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恐怖故事了。
而是一则灭世的预言。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强行压制了恐慌:
“如果假设成立,凯德,你接下来的方案是什么?”
凯德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就是我申请召开此次会议的原因。长官,这件事,我无法做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漫长的混乱与争吵。
凯德的视线在这些模糊的像素间游移,总结了其中的观点。
一:怪谈必须限制。
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无论在什么世代,不能被人类掌控的东西,就只有被消灭的命运。
二:异事局内部是否还有其他的限制方案?
研究所的答复是“存在替代方案,但其可行性无法确定”。
毕竟,如果真有更靠谱的方案,他们早就用了。
三:是否要请求国际援助?
比如东瀛的“异态对策科”,北欧的“守夜人议会”,甚至毛熊的“异调委员会”……调用他们的“异闻物品”或“怪谈使”。
以往,也确实有过跨国级别的合作。
但“血腥玛丽”的影响范围目前只局限在洛杉矶,虽然有不断扩散的势头,却还称不上是“世界级”。
这时候求援,只会显得美利坚的异事局无能,所以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
人类就是这样。
危险没有真正降临到头顶时,总是会抱有侥幸。
四:一个更激进的提议。
暂时中止限制,转而尝试“接触”玛丽。
如果玛丽真的存在智慧,那人类就能够与之沟通。
当然,这个提议同样存在巨大的风险。
毕竟人类已经激怒了她,玛丽是否还会接受人类的善意呢?
而且,在怪谈看来,究竟什么“接触”行为是善意?什么行为是恶意呢?
怪谈认知中“善”与“恶”的界限,是否也遵循人类的普世价值呢?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清楚,
他们不能再承担“激怒”玛丽的后果了。
争论。
争论。
无休止的争论。
最终,主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凯德主管,鉴于洛杉矶事态的特殊性,我们将授予你更高级别的行动权限。”
“同时,我们会立刻增派更多调查员支援洛杉矶。”
“你可以自由行动,唯一的前提是——不允许再进一步激怒玛丽。”
渐渐的,窗口逐一暗了下去。
“艹……”
凯德扯开领带,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高高在上,自诩为“智库”的老家伙,和国会山里那群天天争得面红耳赤的蠢货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的问询,所有的辩论。
到最后,也不过是拉扯出一个平庸、折中、且毫无意义的方案。
什么狗屁“增派权限”,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看着办,但千万别再搞砸了”。
他们只是把这个最棘手的难题,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他。
凯德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揉着眉心。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