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进城看房

熹微的晨光中,谢安黝黑的脸上沁满了汗珠,正将前几日辛苦夯制的土砖,一块块垒砌在原本低矮的院墙上。泥土和着草茎的湿气弥漫开来。

谢瑶也没闲着,在院子里忙着其他活计,偶尔再给兄长搭把手,然后看着矮墙一寸寸拔高,渐渐有了遮蔽的雏形。

谢安垒得极仔细,砖缝交错,墙面力求平整。最后,他甚至在墙头特意嵌了些尖锐的碎瓷片,在晨光下仿佛能看到上面闪着冷硬的光。

“这下,”谢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足有七尺(约两米三)高的新院墙,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心,“看哪个小贼还敢翻!”

加高院墙的次日,天还未大亮,兄妹俩便背着晾晒好的菌菇再次启程。

平安酒楼后院,林源一见他们,便热情的打招呼,随后安排好伙计称重,自己则是亲自引路,“走走,咱还是厢房坐着喝喝茶水说说话。”

厢房内,林源亲自给兄妹俩斟了茶,才笑着道:“上次谢姑娘给的改良方子,可是让酒楼生意又好了不少。刘叔(掌柜)特地交代我,若是两位再来,一定要留下两位晌午吃个便饭。”

林源见二人放下茶杯,继续道:“当然,谢兄弟和谢姑娘若是有事儿,尽管先去忙,但忙完务必要赏脸回来酒楼一趟啊!”

林源的一句赏脸,差点没让谢安喝下去的茶水再喷出来。

谢瑶给谢安轻拍后背顺了气,才无奈的看向林源,“林管事,说啥赏脸不赏脸,你瞧,我阿兄都给吓着了。”

顿了顿,谢瑶正色道:“刘掌柜邀约,是我们的荣幸,本不该拒绝,不过今日确实有些事儿,我兄妹二人也不确定晌午能不能忙完。”

话落见林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便把要去牙行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简单啊!”林源一拍腿,“那牙行的掌柜我熟,现在酒楼也不忙,我陪着你们一起走一趟便是。而且……”

林源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府城那边的房产,我正好也有熟人,可以让他帮着私下打听打听,也免得吃了牙行的亏不是?”

谢瑶闻言起身,郑重道谢:“那就多谢林管事了!”

三人出了酒楼,坐着酒楼的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再次来到“黄桃镇牙行”之外。

牙行掌柜正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珠,抬眼瞧见林源打头进来,后面跟着前几日来过的谢家兄妹,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从柜台后快步绕出相迎:

“哎哟!林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目光扫过谢瑶谢安时,态度明显比上次热络恭敬了许多,“谢小兄弟、谢姑娘也来了,快请坐!山子,上好茶!”

林源摆摆手,开门见山:“吴掌柜,不必客套。我这谢家小友兄妹想寻个落脚的小院,上次应是跟你提过一嘴。今儿正好有空,劳你带他们看看现成的房源?”

吴掌柜连连点头,知晓这谢家兄妹在林管事心中的分量不一般:“有有有!昨日正好有两处小院钥匙交到了我这儿,离这儿都不算远,咱们这就去看看?”

“好,有劳吴掌柜。”谢瑶颔首应道。

第一处院子就在镇子西头,位置尚可,闹中取静。推门进去,是个狭小的天井,三间正房加个小灶房。然而,房屋明显久无人居,窗棂破损,房梁看着也有些歪斜,地面坑洼不平,还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吴掌柜连忙解释:“这院子地段是不错的,就是旧了点,主家急着出手,价钱好商量,四十五两就能拿下!拾掇拾掇,住人没问题!”

谢安眉头紧锁,这比他预想的破败太多,修缮怕是要花不少钱。

谢瑶则仔细察看了屋角、房梁和地面,轻轻摇头,低声道:“阿兄,这屋子怕是得大修,费时费力费钱,不值当。”

林源也看得直皱眉:“吴掌柜,这院子……怕是风雨大些都不安全呀!可有结实些的?”

吴掌柜讪讪一笑:“林管事火眼金睛。那…那咱们看下一处,下一处!”

第二处院子在镇子东边靠近城隍庙的后巷,位置稍偏,院子倒是方正,两间正屋一间厢房,灶房也齐整。

房屋结构看着比上一处结实些,但也稍显出老旧,且最大的问题是邻居——隔着一道矮墙,隔壁院子里传来阵阵孩童尖利的哭闹和妇人泼辣的叫骂声,聒噪不堪,甚至还一股隐隐的臭味自隔壁飘过来,难闻的很。

谢瑶看向吴掌柜:“掌柜的,这邻居……”

吴掌柜脸上有些挂不住,搓着手赔笑:“咳……这家妇人嗓门是大了些,不过心不坏。这院子便宜啊,只要四十两!地段虽偏点,但安静…呃…白天是有点闹腾,晚上就好了!”

谢安脸色发沉,这种环境如何能住人?他可不愿才搬离一处“魔窟”,又进一个“恶笼”。

谢瑶心中同样不喜。这院子不仅环境差,邻居难缠,日后定然麻烦不断,与他们“求清净、谋发展”的初衷背道而驰。

“吴掌柜,”谢瑶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两处院子,与我兄妹所求相去甚远。劳烦您继续费心留意,若有位置清静、房屋结实的现成小院,不拘在镇上、县城还是府城附近,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至于价钱,只要合适,都可商议。”

林源在一旁适时补充:“吴掌柜,谢家兄妹是我平安酒楼的贵客,寻院子是大事,务必上心些。若有府城那边的消息,也帮我留意着点。”

吴掌柜见林源发话,又见谢瑶态度坚决,知道糊弄不过去,连忙收起那点小心思,正色道:“林管事放心,谢姑娘、谢兄弟放心!今日是我疏忽了,没挑到合适的。我一定用心再找,有好的立刻通知二位!府城那边若有房源,我也一并留意着。”

离开牙行,三人走坐在马车上,清晨的兴奋被些许失望取代,谢安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林源看在眼里,开口安慰道:“谢兄弟、谢姑娘莫急。这寻宅子好比寻良驹,急不得。镇上好的现成院子本就抢手,府城那边更是要机缘。吴掌柜这人虽滑头些,但路子还是有的,我盯着他点。”

谢瑶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沮丧:“林管事说的是。今日虽未成,但也算摸清了这镇上房产的大概行情。只是……”

她看向林源,眼中带着诚恳的请求,“还需劳烦林管事府城的那位朋友,辛苦帮忙私下探听一二?不拘大小,位置清静、房屋安全即可。至于中人钱等一应费用,我们兄妹绝无二话。”

“谢姑娘太客气了!”林源爽快应承,“我那友人在府城做点小生意,人头熟,托他打听些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费用之事不必挂心,能帮上忙是他的荣幸。我今日写信给他,让他务必留心。一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你们。”

“如此,真是太感谢林管事了!”谢瑶和谢安齐声道谢。谢瑶心中盘算,府城房价更高,但机会和资源也更多,林源这条人脉延伸出去的线,价值远超今日牙行白跑一趟的损失。

林源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时间已近午时,要不咱们先回酒楼?”

三人回到平安酒楼时,刘掌柜已在雅间备好了精致的席面。

席间,林源简单提了牙行看房未果的事,并提到了托府城友人帮忙留意。刘掌柜捋须笑道:“府城好啊,机会多!谢姑娘有这般手艺和见识,窝在小地方确实可惜。源小子这事儿办得对!来,谢姑娘尝尝这卤牛肉,味道可正?”

美食当前,又有两位掌柜的盛情款待和承诺相助,谢安心中的那点阴霾彻底散去。他看着妹妹沉静自若地与刘掌柜、林管事谈笑风生,心中那股对未来的憧憬和破茧而出的力量感再次升腾。

虽然院子还没着落,但路,似乎正随着这人脉的延伸,一点点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那堵新筑的高墙之内守护着的,不仅仅是安全,更是他们日益坚定的、向远方跋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