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美术系画室的窗台上摆满了同学们养的多肉，在阳光下透着饱满的绿意。顾萧萧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流畅地游走，勾勒出窗外梧桐树的轮廓。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神也亮了，连带着画里的色彩都变得明快了许多。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傅景夜。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傅景夜会陪她去图书馆查资料，会在她画到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她练琴遇到瓶颈时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甚至会在她被专业课老师批评时，笨拙地找些理由安慰她——“老师要求高是好事”“你这张画比上次进步多了”。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保镖，更像个真正的大哥哥。会在她穿少了衣服时皱着眉让她披上外套，会在她挑食时板着脸逼她吃掉青菜，会在她跟室友聊起有趣的事时，虽然不说话，嘴角却会带着浅浅的笑意。
“萧萧，你看我这阴影处理得怎么样？”李萌拿着画板凑过来，一脸苦恼。
顾萧萧放下画笔，认真地帮她指点：“这里明暗对比可以再强烈点，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有层次感？”
“哇，萧萧你现在好厉害！”李萌眼睛一亮，“感觉你最近画画跟开了窍似的，灵感爆棚啊。”
张琪也附和道：“确实，上次你那幅《秋日小巷》不是还被系主任夸了吗？说有灵气。”
顾萧萧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能是最近心情比较好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画室门口，傅景夜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她落在宿舍的保温杯，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她望过来，他微微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顾萧萧心里一暖，起身走过去：“我还以为弄丢了呢。”
“刚去宿舍拿的，”傅景夜把杯子递给她，“温的，里面是你喜欢的蜂蜜水。”
“谢谢傅哥哥。”顾萧萧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
现在的她，已经能自然地叫出“傅哥哥”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傅景夜早就不是那个神秘的“伴读”，而是可以无话不谈的亲人。她会跟他说画画时的烦恼，会吐槽食堂今天的菜不好吃，会分享室友间的趣事，而傅景夜总会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照顾的感觉，让她彻底走出了秦轩带来的阴影。
说到秦轩，这阵子他几乎天天来找她。有时在宿舍楼下等，有时在画室门口堵，甚至托同学带过好几次道歉的纸条。但顾萧萧一次都没理过。
不是赌气，而是真的放下了。尤其是那次，她去学校超市买东西，远远看到秦轩和汪泱站在角落。秋风吹起汪泱的长发，她微微踮起脚，凑近秦轩的脸颊，两人靠得极近，像是在拥抱，甚至……亲吻。
顾萧萧没敢再看，转身就走了。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了。
也好，这样一来，就彻底断了念想。
她现在有傅景夜陪着，有家人疼着，还有室友，已经足够了。至于秦轩，就当是一场青春里的旧梦，醒了，也就该忘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一节公开课上，平静被彻底打破。
这是节美术理论公开课，各个系的学生都可以来听，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顾萧萧和李萌、张琪坐在中间排，傅景夜像往常一样，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计算机专业的书，却时不时抬眼看向顾萧萧的方向。
课上到一半，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一个艺术流派的特点。顾萧萧正跟室友说着自己的看法，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一下她的椅子。
“不好意思啊。”汪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歉意。
顾萧萧皱了皱眉，没说话。她不想跟汪泱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没过两分钟，汪泱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半杯水不偏不倚地洒在了顾萧萧的画纸上——那是她刚画好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老师讲的重点。
“哎呀，真对不起，”汪泱假惺惺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看这……”
画纸很快晕开一片水渍，字迹变得模糊不清。顾萧萧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次是意外，两次就太刻意了。
“汪泱，你是不是故意的？”李萌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开口，“刚才撞椅子就算了，现在又洒水，你到底想干嘛？”
张琪也帮腔：“就是，萧萧的笔记记得那么认真，你这一洒全没了！”
汪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顾萧萧，语气带着挑衅：“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不就是一张纸吗，再抄一遍不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李萌气得脸都红了，“那是萧萧一整节课的心血！”
周围的同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顾萧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她原本不想惹事，但汪泱都欺负到头上了，再忍下去就不是腼腆，是懦弱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汪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汪泱，你到底什么意思？”
汪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腼腆的顾萧萧会直接开怼。
顾萧萧继续说道：“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有病就去别处撒，这里是教室，不是你随意找茬的地方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坦然和冷意。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顾萧萧，怼起人来这么“杠”，连带着“有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又直接又解气。
李萌和张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佩服，悄悄给萧萧竖起了大拇指。
最后一排的傅景夜，原本正翻书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顾萧萧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汪泱彻底懵了。她原本是想故意刁难顾萧萧，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顺便看看秦轩会不会站出来维护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萧萧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一句话就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嘲讽，还有鄙夷。汪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
“你……”她指着顾萧萧，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萧萧冷冷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汪泱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狠狠瞪了顾萧萧一眼，抓起自己的包，径直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刚才那女生也太过分了吧，明显是故意的。”
“就是，顾萧萧说得对，有气别在教室里撒啊。”
“没想到顾萧萧看着软乎乎的，这么刚！”
议论声里，大家很快又各忙各的，毕竟公开课的内容还很重要。李萌拍了拍顾萧萧的肩膀，小声说：“萧萧，你刚才太帅了！”
张琪也点头：“就是，对付那种人就该这样！”
顾萧萧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其实她心里挺烦躁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上学画画，为什么总有人来招惹她？先是秦轩一家的算计，现在又是汪泱的故意找茬。
她拿起那张被水浸湿的画纸，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心里堵得厉害。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那张画纸。傅景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几张干净的纸和一支笔。
“我刚才记了一份，你看看能不能用。”他把自己的笔记递给她。
顾萧萧愣了一下，接过笔记。傅景夜的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了，比她的还要详细。
“你……你不是在看计算机的书吗？”
“听着听着就记下来了。”傅景夜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先抄着，下课我再帮你补补漏。”
顾萧萧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和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嗯！谢谢你，傅哥哥。”
傅景夜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顾萧萧认真抄写的侧脸上，也落在傅景夜安静注视的目光里。那些曾经的阴霾，似乎正在被这温暖的光芒一点点驱散。
顾萧萧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麻烦，但只要身边有傅景夜，有家人和朋友，她就有勇气去面对。至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