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鎏金铜鹤在初冬的晨光里泛着冷光,殿内明黄帷幔低垂,先帝的御座空悬于高台之上,阶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里,藏着难掩的躁动。自先帝龙驭上宾已逾二十日,储君爱新觉罗・俊霖虽主持丧仪,却因四皇子俊诚、六皇子俊昭的觊觎,皇位始终空悬,连今日这场“议储朝会”,都成了派系角力的戏台。
赫舍里云舒扶着素月的手,缓步踏入殿门。她半月前小产伤了根本,脸色仍透着病态的苍白,却身着石青色绣金线蟒纹的太子妃朝服,领口缀着东珠,鬓边仅插一支赤金点翠簪,虽无繁复装饰,身姿却挺得笔直。俊霖站在阶下左侧,玄色常服上的四爪蟒纹与她的朝服纹样相衬,见她进来,忙上前半步,指尖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不在东宫歇着?风这么大,仔细身子。”
“今日是定局的日子,我怎能让你独自面对?”云舒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温柔的坚定,“再说,林婉兮说有要紧东西交我,我得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林格格求见——”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林婉兮穿着一身素白孝衣,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紫檀木盒,神色慌张却步履沉稳地走进来。她曾是东宫侍妾,因前番挑唆马佳语棠被禁足,如今突然出现,让四皇子一派的人顿时警惕起来。
“你不在偏院禁足,竟敢擅闯乾清宫!”华妃猛地起身,凤钗上的珠翠簌簌作响。她是四皇子俊诚、六皇子俊昭的生母,如今以“先帝遗妃”身份列席,本就想借今日朝会逼俊霖让步,见林婉兮出现,立刻厉声呵斥,“莫不是太子妃让你来做什么手脚?”
林婉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木盒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贱妾不敢!此盒中是先帝亲拟的遗诏,先帝病重时暗中托付贱妾保管,叮嘱贱妾待朝议储君之日,亲手交予太子妃,以正国本!”
“遗诏?”殿内瞬间哗然。户部尚书——四皇子的岳丈率先出列,指着林婉兮怒斥,“一派胡言!先帝病重期间,华妃娘娘日日侍疾,军机处大臣轮流值守,从未见先帝拟过遗诏!你一个罪妾,竟敢伪造先帝遗诏,妄图扰乱朝纲!”
六皇子俊昭也跟着附和,脸色涨得通红:“三哥,你若真有本事继位,便凭真才实学,何苦让一个罪妾拿假遗诏蒙骗众人?今日若不给百官一个交代,这储君之位,怕是坐不稳!”
俊霖周身气压骤降,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正要开口,却被云舒轻轻按住手腕。她上前一步,接过林婉兮手中的木盒,缓缓打开——明黄色的诏书展开,上面是先帝熟悉的瘦金体,字迹虽因病重有些歪斜,却笔笔有力,末尾盖着“大清受命之宝”的玉玺,印泥鲜红,绝非伪造。
“诸位大人可上前查验。”云舒将诏书递向殿中,声音清亮,“先帝的笔迹,军机处存档的奏折皆可比对;玉玺是内务府特制,印纹与养心殿御玺拓本分毫不差。若说伪造,敢问哪位有这般本事,能仿得先帝笔迹、盗得传国玉玺?”
几位老臣上前,捧着诏书细细查看,比对过随身携带的奏折拓本后,纷纷躬身道:“确是先帝亲笔,玉玺也无假。”
华妃脸色瞬间惨白,却仍强撑着反驳:“即便笔迹是真,也未必是先帝自愿拟写!说不定是你们逼宫胁迫,让先帝在病中胡乱画的!哀家日日守在养心殿,从未见先帝提过立储之事,这遗诏定是你们串通好的阴谋!”
“华妃娘娘这话,可要讲证据。”云舒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华妃,“先帝病重时,娘娘确实日日侍疾,可侍疾期间,娘娘派心腹太监李忠去军机处打探粮草调度,又让六皇子的岳丈——礼部侍郎暗中联络宗室,说‘若六皇子继位,便保宗室世袭罔替’,这些事,娘娘忘了?”
她抬手示意素月,素月立刻将一叠书信递到老臣手中:“这是从李忠房中搜出的密信,上面有华妃娘娘的私印;还有礼部侍郎与宗室往来的信函,皆提及扶持六皇子继位之事。先帝若真无意立太子,娘娘为何要暗中谋划?”
华妃浑身发抖,指着云舒道:“你……你血口喷人!这些信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娘娘问问礼部侍郎便知。”云舒看向阶下脸色煞白的礼部侍郎,“侍郎大人,前日您府中仆役招认,说您曾将先帝的御笔字帖交给六皇子,让他模仿先帝笔迹,意图篡改遗诏,可有此事?”
礼部侍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臣……臣罪该万死!是六皇子逼臣的,臣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六皇子俊昭见状,也慌了神,上前一步想辩解,却被云舒打断:“六皇子别急,还有更要紧的事。先帝驾崩当晚,您的侍卫张猛擅自闯入养心殿,试图抢夺先帝的奏折与印玺,被禁军拿下,如今还关在宗人府。您若真无心夺嫡,为何要派侍卫闯养心殿?”
“我没有!”俊昭急得跳脚,却不知如何反驳——张猛确实是他派去的,本想趁乱拿到先帝可能留下的遗诏,却没想到被禁军抓了现行。
此时,四皇子俊诚见弟弟失势,忙上前打圆场:“二哥,即便遗诏是真,你近日因东宫之事分心,连太子妃小产都未能妥善处置,朝野议论纷纷,怕是难以服众。不如暂由四弟辅政,待你历练成熟,再继位不迟。”
“四皇子这话,是在质疑先帝的眼光?”云舒冷笑一声,转向支持四皇子的兵部尚书,“王大人,前日本宫接到密报,说您暗中调动京郊大营的兵力,借口‘护驾’,实则想在今日朝会若不遂愿,便武力逼宫。京郊大营的兵符由军机处共管,您未经军机处同意擅自调兵,可有先帝的旨意?”
兵部尚书脸色骤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云舒继续道:“先帝选太子继位,不仅因太子是嫡子,更因太子在边关粮草争议时,力排众议支持赫舍里大学士的提议,确保了边关安稳;在水患时,太子亲赴灾区赈灾,救下数万百姓。这些功绩,百官有目共睹的。”
阶下的老臣们纷纷点头——俊霖这些年的功绩确实显著,反观四皇子、六皇子,除了拉拢派系,并无实际政绩。几位宗室亲王交换了眼神,上前一步躬身道:“先帝遗诏明确,太子贤明,当继位为君。臣等愿拥立太子,以安社稷!”
见宗室亲王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臣等拥立太子!”
华妃看着众叛亲离的场面,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四皇子、六皇子面如死灰,再也无力反驳。
云舒转身看向俊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俊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安心。他看向阶下的百官,声音沉稳有力:“先帝遗诏在此,本宫定当不负先帝所托,不负百官期望,尽心治理朝政,护佑大清江山!”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光透过乾清宫的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云舒微微感到一阵眩晕,俊霖立刻扶住她,语气满是担忧:“是不是累着了?我送你回东宫歇息。”
“无妨,”云舒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朝局定了,我便安心了。”
俊霖打横抱起她,对百官道:“今日朝会到此,后续事宜由军机处拟定章程。”说罢,便抱着云舒缓步走出乾清宫。
殿外的风依旧微凉,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意。林婉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她曾被华妃利用,险些酿成大错,如今能将先帝遗诏交予正主,也算赎清了之前的过错。
乾清宫内,华妃被太监扶着,看着空悬的御座,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四皇子、六皇子则被宗人府的人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应有的惩戒。
东宫的竹翠轩里,俊霖为云舒盖好锦被,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她的额头:“往后不许再这般逞强,你的身子要紧。”
云舒笑着点头,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艳,冷香漫进殿内,与两人之间的温情交织。东宫的时光,有过风雨,有过波折,却终在帝后同心的守护下,迎来了安稳的结局。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