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渣男叶秋

叶秋死了,死在了他23岁那年,死在他最爱许知夏的那一年。

那年叶秋已经开始准备向许知夏求婚了,可是命运专找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叶秋意外检查出患上了胃癌晚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叶秋都快崩溃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他,在他年幼的时候夺走了他的父母,十六岁的时候上天垂怜将自己这一生最爱的人送给他,可是为什么又要在自己最爱她的时候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叶秋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他原本都已经认命了,他想着自己就这样先瞒着许知夏,然后好好的陪伴她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再找个借口和她分手。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叶秋很清楚如果让许知夏知道自己是因为患病才决定离开她的,那么这个小丫头肯定不会答应他的,这丫头绝对会放弃学业去给他挣钱治病的。

可是对于叶秋而言,他不想也不愿许知夏这样做,十六岁那年自己看着这个小丫头站在超市门口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自己家里就是想要她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的。

所以现在自己又怎么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许知夏的未来陷入无尽的沼泽之中呢?

可是就在他已经决定放弃治疗的时候,许知夏又出了车祸,而那个肇事司机则是肇事逃逸没有找到。

谁知道当叶秋接到医院电话说许知夏出车祸的时候叶秋有多崩溃,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先夺走他的父母,现在让他患上胃癌无法和最爱的人厮守一生,现在更是要夺走自己爱人的生命。

叶秋冲到医院的时候,胃里的绞痛几乎要把他掀翻,可他攥着走廊冰冷的栏杆,硬生生逼退了喉间的腥甜。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极了他拿到诊断书那天窗外的晚霞,明明绚烂,却藏着灭顶的绝望。

他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仪器滴答声,脑子里全是许知夏的样子——16岁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怯生生递给他一颗糖;去年生日时抱着他的脖子,说以后要一起攒钱买带小院的房子;还有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戒指盒,内壁刻着“夏夏,余生请多指教”。

护士出来说许知夏还在昏迷,颅内有出血,需要立刻手术,让他签字的时候,叶秋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看着“家属”两个字,突然就红了眼——他连以爱人的身份陪她到最后都做不到,现在连签字,都只能顶着“朋友”的名义。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烈,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可他不敢倒下。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遍遍地想,是不是自己的命太硬,才克了身边的人?父母走了,现在他要走了,难道连知夏也不能幸免吗?

“不,我可以死,但是我不会让你死的”叶秋咬咬牙在心中一遍遍的说着。

三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叶秋几乎是从长椅上弹起来的。

他原本就消瘦的身子在一夜未眠的煎熬下更显单薄,宽松的外套晃出空荡的弧度,唯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像濒死者抓住了浮木。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冰凉的手一把攥住医生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医生!她怎么样?知夏她没事对不对?”

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视线在叶秋凹陷的脸颊和蜡黄的肤色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是叹了口气。“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这句话让叶秋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拽回冰窖,“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颅内出血压迫视觉神经的损伤比预想中严重,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视力了。”

“失明?”叶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他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手术不是能清掉淤血吗?怎么会失明?”胃里的绞痛趁机翻涌上来,他躬着身子闷咳了两声,却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不肯错过一个字。

“淤血是清干净了,但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等她身体恢复到能承受二次手术的程度,可以尝试做神经修复手术,只是难度很大,费用也更高。”

叶秋扶着墙壁缓缓站直,喉间的腥甜被他强行咽回去。

他望着手术室大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白布下那抹纤细的身影让他心尖发颤。“不管多难,我都要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只要能让她重见光明,我什么都愿意做。”

病床经过身边时,许知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感应到他的气息,喃喃地喊了声:“哥哥……”叶秋立刻快步跟上,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我在,夏夏,我一直都在。”

许知夏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叶秋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将即将溢出的眼泪逼回去。

“夏夏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做修复手术,到时候你不仅能看到哥哥,还能看到我们带小院的新家,看到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

他没说二次手术的巨额费用,没说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只是一遍遍地用指尖描摹她的眉眼,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窗外的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许知夏的脸上,叶秋抬手替她挡住刺眼的光线,在心里默默许愿:哪怕把自己的命折进去,也要让这束光,真正照进她的眼里。

.......

离开病房后,叶秋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中介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我要卖房”四个字删了又改,最终还是咬着牙发了出去。

他转身往老房子的方向走,胃里的绞痛像有只手在拧,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泛黄的梧桐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单元楼,六层没电梯,叶秋扶着墙往上挪,每一层的台阶都像在灼烧他的脚底。

推开门时,玄关处还贴着许知夏去年写的春联,红纸上的字迹被风吹得边角卷翘,却依旧透着鲜活的气儿。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人的合照,是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拍的,许知夏裹着他的大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他站在旁边,悄悄把暖手宝塞到她口袋里。

叶秋走过去摩挲着相框边缘,指腹划过照片里自己的脸,突然就红了眼。

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墙皮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画的涂鸦,衣柜里藏着许知夏攒钱给他买的第一件羽绒服,连阳台上的晾衣绳,都是两人去年一起钉上去的。

可现在,这些念想都要变成手术台上的灯光,变成许知夏重见光明的希望——他没得选,也心甘情愿。

赶来的是王大姐,住在隔壁单元,打小看着叶秋从半大孩子长到现在。

她踩着布鞋进了门,没像旁人那样挑三拣四,只是伸手摸了摸墙上叶秋小时候画的涂鸦,叹了口气:“这房子我熟,墙皮旧了但结实,楼下就是重点小学,家长抢着要,四十万稳稳的。”

叶秋正靠在门框上压着胃里的疼,闻言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哑:“王大姐,我急用钱,三十五万就行,不过必须是全款现金,越快到账越好。”

王大姐猛地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叶秋颧骨突出,眼窝陷着,脸色比墙皮还白。

她伸手要扶,被叶秋轻轻避开,只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三十五万,明天钱到账,我就签字。”

“你这孩子!”王大姐红了眼眶,攥住他的手腕——才几个月没见,原本结实的小伙子,手腕细得一捏就断。

“是不是出大事了?你跟姐说,别自己扛着。这房子是你爸妈留的念想,怎么能说降就降?”

叶秋弯腰扶住沙发,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硬咽回去,扯出个笑:“姐,我没辙了。”

王大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瞬间懂了——这孩子从小就犟,但凡有一点办法,绝不会动父母的房子。

她抹了把眼角:“三十五万就三十五万,姐这就给老客户打电话,今晚就谈,保证明天让钱到你卡上。”

第二天上午,手机银行的到账提示音尖锐地响起,三十五万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叶秋刚抬手想去拿手机,胃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他踉跄着扑到卫生间,扶住冰冷的瓷砖干呕起来,一口暗红的鲜血“呕”地溅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晕开狰狞的纹路。

他撑着池沿抬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叶秋拧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洗手池里的血迹,水流声掩盖了他压抑的喘息。他对着镜子站了足足一个小时,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试着扯出冷漠的弧度。

他不能让许知夏看出破绽,更不能让她在失明的恐惧里,再背负上他将死的沉重——唯有让她恨自己,让她彻底断了念想,她才能在未来好好活下去。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诊断书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深处,又对着镜子理了理皱巴巴的外套。

等他走进医院住院部时,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脆弱,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

护士站的护士见他来,立刻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叶先生,您可来了!许小姐半个钟头前醒了,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呢。”

叶秋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许知夏微睁着双眼,空洞的视线正对着门口方向。

看到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滚烫的欣喜,像暗夜里燃起的星火,可这星火连半秒都没稳住,就被他用理智狠狠掐灭——他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破绽。

许知夏模糊的视野里闯进一道挺拔人影,那轮廓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她立刻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和雀跃:“哥哥是你吗?”

“哥哥”两个字像细针,狠狠扎进叶秋的心脏。

十六岁那年她攥着他的衣角喊出这两个字时,他就发誓要护她一辈子安稳,可现在他连陪她走下去都做不到。

胃里的隐痛趁机翻涌,他攥紧拳头将疼意压下,脚步沉稳地走到病床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别叫我哥哥,我们没那么亲近。”

许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叶秋,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手术让你累着了……”

“累?”叶秋故意嗤笑一声,弯腰将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床头柜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只觉得麻烦,你以前跟着我,就是个要吃要穿的拖油瓶,现在好了,眼睛瞎了,以后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只会更拖累我。”

“我没有……”许知夏的眼泪“唰”地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被子上,“我可以学,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会拖累你的……”

“不必了。”叶秋别过脸,不敢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姑娘,此刻却被他亲手往心上捅刀。

他逼自己把话说得更狠:“我们分手。这张卡里有四十万,够你做后续手术和康复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四十万……”许知夏喃喃重复着,突然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因为看不见扑了个空,“你给我四十万?就为了……为了给我钱然后甩了我吗?叶秋,你看着我!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治不好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叶秋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想回头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我在”,可口袋里那张胃癌晚期诊断书像烙铁般滚烫——他只剩三个月了,不能耽误她的一辈子。

他硬生生忍住回头的冲动,脚步没停地往门口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治不好了,我会给林安安打电话,她会来照顾你,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病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瞬间爆发的、痛彻心扉的哭声。

那哭声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叶秋刚走到走廊拐角,双腿就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傻丫头……”他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沾满灰尘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脑海里全是许知夏泪流满面的模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翻涌——“在哥哥这里你才不是拖油瓶”“你是哥哥最爱的宝贝”“哥哥怎么会嫌弃你”,可每一个字都被他咽回肚子里,化成心口的血。

胃里的绞痛突然升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叶秋身子一缩,剧烈的咳嗽冲破喉咙,他慌忙偏过头,一口暗红的鲜血“哇”地吐在地上,在洁白的瓷砖上洇出狰狞的花。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病房里的许知夏听见。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带着怯生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叶秋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实习护士,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治疗盘都忘了递。护士显然是刚路过,正好撞见他吐血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慌。

叶秋连忙用脚蹭了蹭地上的血迹,将沾血的手背藏在身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抱歉,吓到你了,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咳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

“可是你吐血了……”小护士皱着眉,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纸巾,“我帮你叫医生吧?”她刚才在护士站听前辈提起过这个一直守在病房外的男生,也隐约知道他的病情。

叶秋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真的不用,谢谢你。”他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说完,他不等小护士再开口,就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宽松的外套下摆扫过地面,遮住了那片未干的血迹。

小护士站在原地,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渍,又看了看许知夏病房的门,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去送治疗盘——病人自己都不愿声张,她一个实习护士,又能做什么呢?

......

走出病房的瞬间,叶秋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胃里的绞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他扶着走廊的栏杆,才勉强没倒下去。

他回头望了眼病房门,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消瘦的影子,眼底的疼惜与不舍藏不住,却只能狠狠闭眼——这一眼,是他能给的最后温柔。

强撑着走出住院部,秋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叶秋掏出手机,手指抖着拨通了王大姐的电话。

“姐,我想租个房。”他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

电话那头的王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下:“你在哪儿?姐这就过去找你,正好我手里有几个合适的房源。”

半小时后,王大姐骑着电动车赶过来,看见站在公交站牌下脸色发青的叶秋,连忙把他拉到路边的树荫下:“你这孩子,脸色怎么比昨天还难看?是不是没吃饭?”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个热乎的肉包子递过去。

叶秋摆摆手,强扯出笑:“姐,先看房吧,我想找个离医院近点的,采光好点的。”

接下来的一下午,王大姐陪着叶秋跑了十多家房源。

有的房子位置偏,叶秋皱着眉说“离医院太远,不方便”;有的采光差,他又摇头“屋里太暗,住着闷”。

王大姐耐着性子陪他转,要不是看着他长大,又知道他刚卖了房急用钱,换作旁人早把他当故意挑刺的骗子赶跑了。

直到傍晚,两人才在医院附近的老小区找到一套一楼的房子。

朝南的窗户透着暖光,步行到住院部只要十分钟,租金也合理。

王大姐拿出租赁合同,笔尖顿了顿:“小秋啊,姐知道你最近难,这房子你先租一年,剩下的钱留着应急,别都砸在房租上。”

叶秋却指着合同上的租赁期限,语气坚定:“姐,就租三年,全款付。”他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卖房的钱还剩点,够付了。”

王大姐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神色,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终究没再劝,唰唰填好合同。

签完合同送走王大姐,叶秋独自站在空房子里,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隔壁厨房的饭菜香。他摸了摸墙壁,突然想起以前和许知夏在老房子里做饭的日子,鼻尖一酸,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掏出手机,翻出林安安的号码,拨通。

“喂?”电话那头的林安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叶秋靠在墙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许知夏出车祸了,眼睛失明,现在在市一院住院。你出来,我找你有事。”

“什么?!”林安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急促的慌乱,“知夏怎么会出车祸?她眼睛怎么了?严重吗?你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叶秋却只是沉默了两秒,报出一个附近咖啡馆的地址:“别问了,过来当面说,事关知夏。”

“我马上到!”林安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等叶秋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叶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许知夏的合照壁纸,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安安是知夏最信任的闺蜜,把知夏交给她,他才能稍微放心。

他转身锁好房门,往咖啡馆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不知道林安安会不会骂他绝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但只要能护着许知夏好好活下去,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

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叶秋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他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胃里的隐痛时不时窜上来,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没等多久,玻璃门就被人风风火火地推开,林安安拎着包闯进来,视线扫过全场,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叶秋。

她快步走过去,椅子被拖得发出刺耳的声响,额角还挂着跑出来的薄汗,语气里满是焦灼:“叶秋!夏夏她到底怎么了?你快说清楚!”

叶秋抬眸看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坐。”他的声音比刚才打电话时更沙哑,像是磨过粗砂纸。

林安安猛地坐下,双手按在桌面上:“我坐不住!知夏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眼睛怎么就失明了?肇事司机找到了吗?”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叶秋垂着眼,盯着杯底沉落的咖啡渣,缓缓开口:“她路上被车撞了,肇事司机跑了,还没找到,手术清了颅内淤血,但视觉神经损伤严重,现在看不见了,后续还要做修复手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她,分手了。”

前一秒还在咬牙切齿骂肇事司机的林安安,瞬间愣住了。

她盯着叶秋苍白的脸,像是没听清一样:“你说什么?分手?叶秋,你是不是疯了?知夏现在躺在医院里看不见,你在这个时候跟她分手?”

“她以前跟着我就是个拖油瓶,现在瞎了,更拖累人。”叶秋故意重复着对许知夏说过的话,语气冷得像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脏都像被钝刀割一下。

“拖油瓶?”林安安猛地拍桌站起来,咖啡馆里的客人都被惊动,纷纷看过来。她指着叶秋的鼻子,声音尖利又颤抖,“叶秋,你有没有良心?十三岁那年知夏无家可归,是你把她捡回去的,这些年你们感情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她出事了,你就嫌她拖累?你简直薄情寡义,冷血无情!”

叶秋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直到林安安骂得嗓子发哑,他才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一份租房合同,推到她面前:“这是离医院不远的一套房,我租了三年,全款付过了,卡里有四十万,够她做后续治疗和生活。她的东西我会尽快搬到新房,接下来……就麻烦你多照顾她。”

林安安低头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合同,纸张上“三年租期”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疼。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着叶秋,眼底全是恨意:“叶秋,你会遭报应的。”话音刚落,她抬手端起面前的冰咖啡,狠狠泼向叶秋。

冰凉的液体顺着叶秋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领口,他没躲,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咖啡滴落在衬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林安安看都不看他,抓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发泄满心的愤怒。

咖啡馆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叶秋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林安安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咖啡渍,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混着咖啡流了下来。

“报应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我活不了多久了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胃癌晚期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只希望,所有的报应都应验在我身上,只要她能好好的,能看得见阳光,能嫁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

胃里的绞痛又开始了,比刚才更剧烈,他弯腰趴在桌上,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夜色漫进咖啡馆,将他单薄的身影裹进无边的黑暗里。

在做完这一切后叶秋就离开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