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后来呢?

就这样...我和她逐渐熟络起来。每当她谈起天鹰座时眼睛里的星光,说起开普勒定律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聊到星云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我都会假装懂得般点头。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虽然那些关于星轨、光年的对话里,十句有九句都是她在说,而我只是拙劣地附和着。

其实我根本分不清天鹰座和天琴座的区别。那天在小卖部门口,当她仰头指着天空说“看,夏季大三角“时,我脱口而出的“真美啊“,不过是想让对话继续下去的谎言。后来我偷偷查了整夜的星图,只为了第二天能说出“织女星确实比牛郎星亮0.76等“这种看似专业的话。

最可悲的是,我连这份伪装都坚持得不够认真。当她兴奋地拉着我去看流星雨时,我连最基本的猎户座都认不出来;当她郑重其事地把天文望远镜借给我时,我连赤道仪都不会调试。可她总是包容地笑着,一遍遍教我认星图,仿佛永远看不穿我这个糟糕的骗子。

有时候我会盯着她笔记本扉页上那个“苏衡天文台“的印章发呆。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而她至今不知道,她珍视的每一颗星星,在我眼里不过是夜空中模糊的光点。我贪恋的从来不是星空,而是她谈起星空时眼里的光芒。

就像,当她在草稿纸上画出完美的椭圆轨道时,我脱口而出的“开普勒第二定律真精妙“,不过是想再看一次她因被理解而绽放的笑容。冰棍在掌心化开,黏腻的糖水渗进指缝,像极了这份掺杂着谎言的亲近。

窗外,初秋的晚风送来桂花的香气。她突然把笔记本推过来,指着昨晚观测记录旁新画的小流星:“送你。“笔迹清秀得让人心碎。我知道,这份馈赠本该属于真正懂星空的人。

虚空中那道朦胧的身影在窗边翘着二郎腿,眼里似乎带着些笑意,托着下巴问他:

“那后来呢?”

廖栀南的手指仍停留在日记本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早已泛黄的纸页。窗外,暮色渐沉,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地板上交叠,又随着光影的偏移缓缓分离。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溯记忆里那条蜿蜒的小径。

“后来啊……”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沙沙声,“后来我们做了两年同桌。”

少年的身影晃了晃,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脚尖轻轻点着空气,像在催促他继续。

廖栀南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在日记本上某一行被反复摩挲的字迹——

“今天苏悦又往我课本上画小人,我假装生气,她就在旁边笑,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轻轻合上本子,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封面,像是叩响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后来,我们毕业了。”

风从窗外溜进来,翻动桌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语。

少年的身影歪了歪头,模糊的面容上仍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等待什么。

廖栀南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正一点点褪去橘红,沉入深蓝。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忘了好多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

少年的身影终于动了动,从窗边轻盈地跳下,走到他身旁。尽管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廖栀南却莫名觉得,他似乎在笑。

“没关系。”少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记得就行。”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从房间里抽离,影子也随之消散。廖栀南坐在黑暗里,手指仍按着那本日记。

他知道,明天黄昏时,少年还会回来,坐在窗边,翘着二郎腿,笑着问他:

“那后来呢?”

而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把那些泛黄的记忆,重新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