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停尸间爬回来的祖宗

沈衿是被活活憋醒的。

不是梦魇,是真正冰冷的、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的窒息感。

这种窒息感像极了湿透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糊在她的口鼻处。

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感觉了,意识沉浮,仿佛刚从万载玄冰的深海挣脱。

眼前一点亮光。

猝不及防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带着刻骨的怨恨与绝望,狠狠烫进她的神魂深处,如同烙铁一般!

现世……

豪门沈家……

刚认回的真千金……

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沈婉……

刻薄冷漠的生父生母……

加了料的牛奶……

失控的跑车……

剧烈的撞击……

骨头碎裂的剧痛……

还有最后时刻……沈婉那张俯视着她、带着快意和恶毒笑容的脸!

“呃……”

一声极其沙哑、破碎的呻吟,从沈衿干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惨白刺眼的灯光,晃得她瞳孔骤然收缩。

头顶是冰冷、布满细小水珠的金属天花板,身下是硬得硌骨的铁板床,森森寒意透过薄薄的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停尸间。

这个认知瞬间清晰。

陌生的记忆尚未消化,脑壳子还在嗡嗡作响,沈衿勉强稳住心神。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亡腐败的沉闷气味。

“好,好得很……”

沈衿嘴唇蠕动,声音低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穿透九幽的森寒威严。

沈衿?

看来,她重生了。

飞升的雷劫没能劈死她,竟意外让她重生到了数千年后沈家这与她同名同姓的小辈身上。

沈衿尝试着适应这具新身体,手指刚刚动弹了一下,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仿佛全身骨头都被碾碎重组过。

内腑更是火烧火燎,像中毒了一般。

更别提原主残存的怨气还在她识海里尖啸翻腾,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吵死了!

脑瓜子还在嗡嗡响,沈衿不耐烦的蹙眉,眸中寒光一闪。

足以让厉鬼魂飞魄散的神识威压无声无息地碾过识海。

“聒噪!”

意念如冰刃斩落。

识海内,打滚撒泼的怨气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瑟缩着匍匐下来,温顺得不可思议。

残魂里最后一点执念清晰地传递过来:“报仇……”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沈衿感受着原主残留的恨意,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带着蛊惑。

“想报仇吗?”

她闭眼,神识在识海中缓缓浮现,凝实成与前世并无二致的模样——身着素白道袍,墨发挽成发髻,清冷绝美。

黑雾在识海角落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小团。

沈衿所化的白衣女子半蹲着俯下身,手轻轻抚上黑雾,和缓道:“你的怨气,愿意为我所用吗?”

当然了,读作愿意,写作威胁。

若是原主再在她识海里折腾,沈衿不介意当场送原主上路。

黑雾似是妥协,沈衿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神识离开识海,抬起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手臂上满是青紫和擦伤,指尖也因为缺血过度而变得苍白冰冷。

沈衿撩起袖子,又掀开上身的衣服,视线冷冷扫过全身。这具身体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被虐待殴打后的痕迹。

沈衿冷哼一声,松开手,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沈家这帮畜生坏事干尽,难怪原主死后的怨气这么大。

不过,这倒也方便她了……

她抬手,手指一抬一勾,一团灰黑色的怨气便从识海中游弋而出,乖顺的靠上沈衿的指尖,像只黏人的猫咪。

哼哼哼。

想当年微末之时,沈衿为了活命,什么术法都学。这茅山一脉的驱邪缚魅之术,她还是略懂一二的。

万幸,沈衿的神魂是自己的,她的神魂在上千年的岁月里经过无数次淬炼,神魂强度足以与传说中的神明比肩。

拿捏这等强度的小小邪气,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衿凝神,强大的神魂之力在全身游走,试图调动起一丝微末的灵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具身体简直是个破败的筛子,经脉淤塞,生机微弱,还残留着足以致死的毒素。

别说灵脉了,就这种身体状况,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沈衿深吸一口气,无奈捏捏眉心,她这是捡了个多大的烂摊子啊。

更麻烦的是,这具身体似乎带有某种吸引阴煞的“引子”。

难怪死得如此“顺理成章”。

就在她尝试梳理这具破败身体时,停尸间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都处理干净了?确认没气了?”

一个故作温柔却难掩尖利的女声响起。

沈衿越听越耳熟,这声音,是沈婉!?

她还敢来?

“大小姐放心,送进来的时候就没气了,医生都签了字。监控也‘处理’过了,就是一场酒后驾驶的意外。”

一个谄媚的男声回答。

“哼,算她命短,挡我的路。”

沈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爸妈那边伤心两天也就过去了,以后沈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东西呢?”

“在这里,按您吩咐,她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拿下来了,只是这块破玉……”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男人似乎递过去什么东西。

“这东西的存在,只有你知我知,你胆敢吐露出一个字来,小心脑袋不保!”

男声连连称是。

敲打完男人,紧接着,是金属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停尸间的门被缓缓推开,走廊冷白色灯管的光线泄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精致昂贵小香风套裙的沈婉。

她妆容完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手里捏着一团纸巾,纸巾里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沈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停尸间内冰冷的铁床。

视线瞬间凝固。

沈婉脸上的悲戚和轻松瞬间冻结,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见鬼般的极致惊恐!

铁床上,那个本该死透的少女,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

惨白的灯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乌黑如缎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深不见光的墨眸,直直地向她看了过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濒死的痛苦,没有将死之人的浑浊,更没有沈衿以往惯有的怯懦和讨好。

墨眸中只有着比停尸间最冷的角落还要冰寒的死寂,像深不见底的古井,要把沈婉吸进去一样。

那双眼睛毫无感情地凝视着沈婉,沈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喉咙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手松了力,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你是人是鬼……”

沈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重获新生的沈衿,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她。

女子明明看上去无比脆弱苍白,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般的冰冷和威严。

她看着沈婉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暗色沉沉。

沈婉身上沾染了属于原主的因果。

浓郁得简直就要化作实质。

看来,她就是始作俑者了。

沈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停尸间冰冷的空气。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沈婉的心脏:

“好妹妹,我‘死’得不明不白……”

“怎么,这就急着来……给我‘送行’了?”

沈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她看向沈衿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死人,怎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