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谈话还在继续。
“拉拢铁群岛？”
加文是心中一惊。
布兰登的语气更是和大白天见了鬼似的惊讶。
“抱歉殿下，我要确认，你说的是那些拿着斧头、在村庄里烧杀抢掠的铁民来自的铁群岛？”
雷加语气平静：“对。”
加文似乎能感到布兰登疑惑的眼神正望向沉默不语的劳勃和艾伯特。
“不是······劳勃，艾伯特，雷加殿下不知道那些鱿鱼的暴行，你们也不知道吗？”
“就算你们都不知道，那就去问问卢斯·波顿，问问他们的剥皮旗和鱿鱼哪个更混蛋。”
布兰登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激动。
加文知道，自从“焚船者”布兰登烧毁了北境所有船只，此后几百年，北境的海上防御力量一直处于薄弱状态，遭遇铁民掠夺也最为频繁。
他这么激动也情有可原。
“别急的像收完钱的妓女，布兰登。”劳勃率先劝道：“先听听雷加殿下的想法。”
“对，先听听看。”艾伯特也在一旁附和。
几人好不容易把布兰登劝下。
雷加把塔斯岛抓到铁民送来风息堡发生的事告诉布兰登，也让底下偷听的加文茅塞顿开。
公开审判铁民这件事确实有其他人知道，但他没想到居然是雷加。
这位身份与铁民天差地别的王子为什么要拉拢铁群岛？
船舱里，布兰登也有同样的疑惑：“殿下，即使这些都是真的，七国上下拥护您的贵族和冰原狼的毛一样多，为什么偏偏要管铁群岛？”
雷加缓道：“这件事意义重大，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应该利用起来。”
好牵强的理由，别说加文，就连布兰登都不信。
“可······”
“我意已决。”雷加打断布兰登，语气从商量变成严肃的命令。
眼看就连一贯刚愎自用的劳勃都默不作声，布兰登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了。
“如果殿下认为有必要，我回去后会和父亲商量这件事。”他最终妥协。
雷加点点头：“等我回到龙石岛，希望能听到瑞卡德公爵的好消息。”
对于科伦，铁群岛与北境的冲突已经持续上千年，若通过雷加的牵线搭桥，与北境公爵达成某种协议，那自然是在他融入七国的宏伟蓝图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加文却不觉得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首先，他压根不信任雷加。
相比于别人看到雷加光鲜亮丽的外表，加文始终认为，他这副顺天承命的本质下，藏着一颗没人看得出来的定时炸弹。
毕竟赫伦堡之前，谁也没想到家庭美满的雷加会和莱安娜有一腿，直接打乱了所有部署，甚至成为篡夺者之战的导火索。
其次，他认为北境和铁群岛的矛盾不可能调节。
即使科伦以武力压迫，北境海岸线的小规模掠夺仍时有发生。一旦与北境达成协议，彻底堵上这座活火山的所有缝隙，压力便会越增越多。
等到科伦一死，火山彻底喷发，面对疯狂铁民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而且科伦与北境形成利益集团并不利好他推翻科伦的目标。
加文不禁皱起眉头。
他没办法阻止布兰登，也就是说，在北境得出结论前，自己必须快点壮大实力。
“要不还是去问问红毒蛇？”加文自言自语道。
虽然与铁群岛相隔甚远，但通过奥伯伦，自己至少还有条渠道。
况且多恩靠海，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船只残骸壮大实力。
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但该用什么借口把彼得赶走呢？
正在加文举旗不定时，一阵剧烈的意识波动从脑中传来。
他猛然抬头，望向悬崖上的风息堡。
船舱里，雷加等人正要下船，毫无预兆地，船底突然翻起涌浪。
拴着缆绳的木桩本就腐朽，在海浪剧烈的晃动下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雷加殿下，小心！”岸上的侍从琼恩·克林顿见状，急忙带人赶去稳定船身。
一片慌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漆黑的身影瞬间从海中窜出，飞也似地往楼道里冲去。
······
······
夜已经深了。
风息堡的角落里，两个做贼般的人影左顾右盼，悄悄穿过空荡的领主大厅。
他们来到彼得侍从房间的门前。
“晚饭后，那个女孩就是被射箭比武的冠军带进去的。”韦曼·莱格小声道。
身后，乔尔·古柏克感到一阵恶心：“真是人渣！”
韦曼拿出白天从侍女房间里偷的缝衣针，利用手里烛台的微弱光芒，透过门缝挑开锁具。
两人拉开门，弯着腰，蹑手蹑脚钻进一片漆黑的房间。
“你下过药了吧。”乔尔小声问。
“放心，我滴了至少三滴浓缩的甜睡花精，那个男的绝对醒不来。”韦曼得意的回答。
至于女孩，自己是来拯救她的骑士，当然不用下药。
两人来到床边，看到睡着的女孩正紧紧抓着被子不肯松手。
“她一定是被鱿鱼吓坏了。”
乔尔一边心疼地说着，一边与韦曼合力，试图把女孩抱起来。
······
······
海娜睡得其实不是很熟。
在领主大厅，当她顺着彼得的目光，发现亚夏拉·戴恩紧跟着加文大人消失在走廊时，便意识到了什么。
似乎从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加文大人或许不属于自己了。
可又能做什么呢，从被加文大人救回石堡开始，巴达学士便一直教自己成为一个侍从的必备知识。
加文大人有时会来看看，如果答对了随机提出的问题，他便会笑着给自己递上一些礼物。
有时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有时则是海螺贝壳这些。
她都珍藏着，放在学士房里自己的枕头下。
但让海娜对这种温柔感到难以自制的，是半夜听到那个加文大人称为“父亲”的男人，从房间里传出一些动静时，偶然浮出的想法。
希望加文大人也能像巴达学士一样教自己一些东西。
教自己成为一个和母亲一样的女人。
也因此，当海娜在睡梦中感到有一双手轻轻抱起自己时，她不禁轻声叫道。
“加文大人······”
此时，梦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露出的，却是两张陌生的脸。
呆滞，疑惑，惊恐，这些情绪一下子涌上脑门。
她正想大声尖叫，却立刻被反应过来的乔尔慌忙捂住嘴巴，韦曼则牢牢控制住她的四肢，防止吵醒一旁的男人。
“别慌，我们是来救你回家的？”乔尔还以为是女孩惊吓过度，便轻声安慰道。
回家？这就是我的家。
海娜的力量比不过韦曼，情急中，她脑袋往后一缩，趁留出来的一点空隙，狠狠咬向乔尔的手掌。
“啊！”
乔尔忍不住惨叫起来。
海娜也得到了喘息，下意识大喊。
“救命，加文大人！”
身旁的彼得瞬间清醒。
“你······”乔尔指着海娜，嘴里语无伦次。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来救人的，这女孩出卖他们？
但二人来不及思考这么多。
烛台因乔尔的惊吓掉落，光芒熄灭前的最后一刻，彼得清晰地看到乔尔、韦曼，以及掉在地上的海娜。
“滚出去，杂种！”他翻身拔剑，愤怒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