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建立学院（二）

这日，莱特镇中心那块饱经风霜的老旧告示板，成为了全镇的焦点。

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告示牢牢钉在正中，边缘还带着墨水未干的痕迹，告示最下方，那枚鲜红的、纹章繁复的印记，正是男爵大人的私章。

“都让让，让让！哪个识字的，过来念念！”

有人扯着嗓子喊。

一个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大声念起来：

“威尔斯领强制教育法令……”

刚念了个标题，人群就骚动起来。

“强制？”“教育？”各种疑问和嘀咕声交织。

中年汉子拔高了嗓门，压过嘈杂议论声，继续往下念：“即日起，凡威尔斯领满足六岁至十五岁孩童，无论男女，必须进入领地学院接受基础教育。无故缺席或抗拒者，其家庭将加征赋税。”

“什么？！”人群炸开了锅。

“不去还得加税？”

一名拎着渔网，满身鱼腥味的汉子吼道，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老子的儿子还得跟我出海！加税？他凭什么！”

“可不是！我家那几个丫头片子还得在家操持活计，去了那什么学院，家里的活谁干？”一个尖利的女声跟着叫嚷。

念告示的中年男人继续念着后面内容：“……所有按时入学的人，每人将免费获得一包精盐及一枚金币作为入学奖励。”

“什么？！”

若说前半段是晴天霹雳，这后半段就是天降惊喜。

方才还怒火中烧的众人，一下子没了声响。

紧接着，更汹涌的喧哗，只是这回，大伙儿的声音里既有惊喜，又透着贪婪。

人群里有人尖声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金币！一个娃一枚金币！”

“还有一整包精盐！天呐！”

他旁边的婆娘眼神却也发亮，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嘴里小声咕哝：“一个，两个……我家有四！四枚金币！”

“是精盐啊！不是那种又粗又苦的玩意儿！”

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激动得快要站不稳。

“领主大人可真大方啊！”

因着制盐厂的缘故，精盐在威尔斯领并不是啥稀罕物，可白送一整包，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更别提那一枚金币！对于威尔斯领的寻常人家，差不多是半年的开销，这瞬间压倒了对强制入学的恐惧。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狂喜。“我家三个小子都满足条件……那岂不是三个金币和三包盐？”

“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还念叨盐罐子见底了呢！这下好了，孩子去上学，还能领钱领盐，这买卖划算！”

先前那个抱怨儿子不能打渔的汉子，此刻也愣在当场，脸上的怒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既想要好处又有些迟疑的复杂神色。

告示上那熟悉的领主大人的私人印章，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另一头，威廉刚从水泥厂回来，便听闻了维克颁布强制教育法令，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维克的书房。

“大人，强制教育，我理解。为了领地的未来，应该的。但是……每个孩子一枚金币，外加一包精盐？这、这……”他顿了顿，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词，最终还是用了那个词“败家啊！”

现在威尔斯领是富裕了些，但威廉实在穷怕了。

这钱若花在领地建设上，他绝无二话。可平白送出去四百多金币，他如何能接受。

“威廉叔叔，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看领民的反应，不是挺好吗？”

威廉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前倾，语气急促。

“莱特镇加上三个村子，六到十五岁的孩子，有四百一十七人！那就是四百一十七枚金币，四百一十七包精盐！”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领主大人，这是领地账本，领地账户上因为精盐生意是赚了不少，但前阵子买粮食，尤其是您坚持要买的那些优质小麦和肉类，再加上军队开支，已经花去大半了！”

威尔斯领本来土地就贫瘠，无法种植小麦，只能从别的地方购买，可他这位领主倒好，便宜的不屑一顾，非要买质量最好的，说是领民吃的好，才有力气干活，也能提高身体素质，减少生病。

“所以威廉叔叔你觉得，这钱是白送了？”维克笑道，拿起桌上的一枚金币，在指尖抛了抛。

“难道不是吗？”威廉反问，脸上写满了“这还用问”。

“我们让孩子们来入学，本就是他们该做的，为何还要倒贴钱粮？这先例一开，往后领民们怕不是都等着领好处才肯动弹？”

维克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威廉叔叔，你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点开销。你想想，这笔钱到了领民手里，他们会做什么？”

威廉皱眉：“自然是攒起来。”

维克摇头，耐心解释：“那是以前，现在领地才从海魂兽潮的灾难中恢复过来，多数人拿到钱，肯定是先买吃的，然后添置衣物，这才是常情。他们花了钱，镇上的买卖才能活络，作坊的订单才不会断，咱们收的税也能多些。这就叫以钱生钱，威廉叔叔。”

威廉听得一怔，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维克继续道，“至于精盐，那是让他们记住，领地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日子会越来越好。这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管用得多。”

威廉的忧虑仍未散去：“可……强制入学本身就会招致不满，眼下用钱压着，往后会不会……”

维克语气变得轻松：“不满总是会有的。但一枚金币和一包盐，足以让大部分家庭闭上抱怨的嘴，高高兴兴地把孩子送来。你信不信，现在镇上讨论的，已经不是‘强制’多可恶，而是谁家孩子多，能多领几份补贴？”

他看着威廉依旧紧绷的脸，放缓语气，添了些诚恳：“这钱花在孩子身上，是长远的买卖。你想想，等这些孩子大了，个个识文断字会算账，无论是当个手艺人，还是去行商，甚至从军，不比现在这些大字不识强的多？将来这领地要发展，还得靠他们出力。”

“所以，威廉叔叔，目光要放长远。这笔投入，将来你会看到回报的。”

领主大人的话听着……有那么几分道理。

最终叹口气，选择新任维克。

拿起预算表：“我会尽快核算所需精盐和金币数量，确保发放到位。”

倘若真能为领地培养出这么多人才，眼下这点花费，倒也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