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妖?

昂?

杀谁?

陆浔懵了,他想着最多就杀个花重锦,或者楼里哪个这场案子的始作俑者。

杀郡守?

这是自己想杀就杀的?

“意思你这杀人和他有关系?”

陆浔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依然故作镇定。

金不换突然凑到陆浔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

陆浔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忽的站了起来。

“妖?!”

金不换眼神恐惧地点点头。

“这世道还有这玩意?”

陆浔宁愿相信这世界有鬼,也断然不会相信还有妖怪!

开什么玩笑,自己从小到大,这种东西只在志怪杂谈里看过,而且现在是禁书,大唐宣扬佛法往生,因果循环,但是这种志怪论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封禁了。

后来更是连相关杂谈都一律被禁。

陆浔不知道这个世道以前有没有过这玩意,但是自他记事起,没听说过。

“你说他去青楼找莲花姑娘?那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去啊,你以前就认识他?”

金不换闻言点点头道:

“金某本就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那张脸,乔装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

“我是从青州逃难过来的,那年大旱,青州饿殍遍野,我跟着我父母一起,好不容易一路逃到了金陵,那时候我才十三岁。”

“姚天印当时还只是金陵平阳县的一个县令,我们当时一路逃到那县城,只想混口吃的。”

说到此,金不换眼里露出一丝悲凉之色,他似乎十分不想回忆起那段往事。

“那年朝廷赠灾,但是限定每天的人数,我当时饿到几乎昏厥,我父母两人排了一天的队什么都没捞着,就想着在最后能不能去求个馒头。”

金不换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非但不给,还以扰乱秩序,煽动难民情绪为由,直接将我母亲活活打死在当场,我父亲吊着一口气,最后给我拿回来了一个沾血的馒头。”

“当时,负责赠灾的就是他,下令打死我父母的,也是他。”

陆浔听到最后,心里五味陈杂。

这世道本就吃人。

更吃底层人。

“那你说他是妖?你也没见过妖啊。”

这是陆浔最纳闷的地方,你说一个非习武之人,修行之事都不一定知道,何况是这种只存在于志怪杂谈里的东西。

“我前些年做过一段时间渔工,那时候倭患刚起于津州,我们扬州沧州一带还未对近海戒严。”

“那几年里,我几乎天天在近海捕捞,这事我从没和人提过,我一直只当是我的幻觉。”

“直道今天再次碰到。”

陆浔皱眉狐疑,示意金不换继续说下去。

“那天海上狂风暴雨,大浪滔天,乌云密布,我们出海的比较远,也是偷偷溜出去的,因为一般的渔船都只允许在适当范围内捕捞,我们当时一度觉得可能回不来了。”

“正当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我突然看着很远的一处天穹之上,闪过一道红色的雷光。”

“红色雷光?”

陆浔闻所未闻,他估摸着当时金不换多半是眼花了,要么就可能是海上的雾气,对视线造成了一定扰乱。

“对,红色雷光,接着我就看到一只偌大的狐狸从那处闪雷的云层里,跳跃了出来。”

“狐狸?”

“从天而降?”

金不换猛地点头,他越说眼神越是惊恐,彷佛那画面就活生生地又出现在他眼前。

“那狐狸一纵跃到了大浪翻滚的海面上,朝着四周一阵嘶鸣,随即天雷滚滚,全部对着它劈了过去...”

“劈死了?”

陆浔愕然,这整的和志怪杂谈的故事情节有过之而不及啊,这不得回头要金不换换个行当,直接编杂谈偷偷卖书岂不大赚?

“没有死,就是没有死!”

“那狐狸彷佛吸取了雷电之力一般,一瞬间光芒大盛,随即...”

“随即干嘛...”

陆浔见他还顿了顿,赶忙催促,这怎么还跟个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一样,喜欢吊人胃口的。

“随即它就变成了个人...变成了个女人,她屁股后面还长着一戳狐狸尾巴,那模样,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我们当时船上还有一个人,但是他在船舱里掌舵估摸着没看到,我在外面握着桅杆猛地收帆,当时都吓蒙了。”

“后来呢?”

陆浔倒被这故事吸引住了,继续问道。

“后来就不见了,我赶着收帆,一下子没注意,再瞥过去,那边风浪都停了,然后我们这边风浪也跟着停了,我们才慢慢把船偷偷开回了港...”

“你这八成是看花眼了,这哪还有狐狸变人的。”

陆浔倒不是非要和金不换杠一下,如果这世道有妖,那这大唐朝廷之内不可能不知道,有妖必须就会有降妖的机构,不然天下何来太平。

而且自己跟随先生那么多年,先生从未提及过,自己对官府机构怎么也有耳闻,也从未听过有什么降妖司啊,捉妖司什么的,就连坊间也没有什么妖怪作乱的消息。

“那你说的那位姚郡守姚大人,是怎么回事。”

陆浔突然想起这事说的有点偏离主心了,赶忙继续问道。

金不换整理了一下思绪,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枚沾血的金丝盘燕钗,才继续悠悠开口:

“我去到楼里,红姨说那贱人有约,我也没当回事,就坐在一楼喝酒等着,然后我就看到姚天印乔庄打扮了一番,走了进来,还带了两个随从。”

“他不认识我,但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我当时就差点想把刀上去和他拼命来着,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值,那去也是送死。”

陆浔点点头,杀亲之仇不共戴天,那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心情,自己已经切实感受过一次了。

“然后我就偷偷跟着,想看看他到底来搞什么名堂,我当时想的如果他是来找姑娘的,看能不能把偷偷他名声败了,毕竟你个一郡之首,来这种地方,怎么也不合情理。”

“然后你发现他找的就是那个莲花姑娘...”

陆浔插了个话。

金不换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我当时拿了个杯子假装喝醉酒在门外晃荡,那杯子差点就要拿不稳摔了,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和那贱人在房间里行男女之事,我都不在乎。”

“可偏偏是他!”

陆浔哑然,这前者本来就换谁都忍不了了,何况是后者,金不换已经算看得开的了。

“我当时为那贱人着想,还想着算了,就准备干脆眼不见为净,打算离开。”

“然后我就听到那姚天印说要赎她回府上做小妾的话...”

“我本以为她肯定会回绝,至少会找一个理由推脱...”

说到这,金不换双手紧紧握着那枚钗子颤抖,恨不得要将它捏碎在掌心里。

“然后你就跑进去,把她杀了,再后来呢?”

陆浔把话接了过来,他是不想金不换再回忆一次那撕心裂肺的感觉。

金不换自嘲地笑了笑,微微摇头道:

“我当时没想杀她,我只是威胁,但是有点失去理智了。”

“我当时架着她脖子,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占据了我的脑袋,让我一瞬间萌生了要杀掉她的念头,那只拿钗子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一般对着她脖子扎了下去。”

“等到我缓过劲来,她已经倒在血泊里,我抬起头,就看到姚天印一双眼睛忽然变地幽绿,正邪邪地看着我笑...”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