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云四起

花宴事变后三天,身受重伤的沈剑仍然处在昏迷之中,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监国的重担也就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沈逸霖的肩膀上

眼下刺客的来路尚且不明,面对满朝文武的各种猜测沈逸霖也只能一拖再拖

这几日里,盛启玄总是伴随着沈逸霖,为他分担四面八方的舆论压力,若不是他的出手相助,沈逸霖早就被埋没在这些满天飞的胡话之中

站在紫寰殿前,看着工匠们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这座被烈火摧残的百年宫殿,上面的每一个梁柱、每一段雕花都见证了大齐的百年光景

“二十年的国泰民安,终究还是要付之一炬”

盛启玄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逸霖,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说还休,犹豫片刻也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希望能给他一些坚持下去的力量

“那几个杀手至今也还没找到,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哪怕多一点痕迹,父皇、清涯……这些我本该保护好的人没一个安然无恙”说着,沈逸霖的头微微低下“或许我就不配当这个太子……”

盛启玄最怕安慰别人,看着好兄弟这般低落却只能干着急半天憋不出半句劝言,还没等他憋出好话,一粒黄豆子从两人身后飞来,准确命中沈逸霖的后脖

“太子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沦,父皇又该怎么看你?”

回头看去,一个全身铁甲的将军翻身下马,扯下掩面的黑色面巾,露出那张沈逸霖无比熟悉的面孔

来者正是胞弟,武安王沈逸风,两年未见,他的面容比沈逸霖记忆中的又更凛冽几分,北境的风雪无时无刻都在磨砺着他,但仍不掩眉宇间与太子一脉相承的矜贵,眼角布满的血丝解释了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到沈逸霖面前,常年挥剑而极其有力的右手一把抓住沈逸霖的肩膀,眼眸中满是怒火地盯着他“是中原的马快无能,五百里加急送不到燕山?”又从怀中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猛的用力拍在沈逸霖的胸口“还是说太子觉得我就只该从那该死的蛮夷嘴里撬出这件事?”

盛启玄急忙伸手拦在这两兄弟中间,以他对沈逸风的了解,若不及时拦着,俩兄弟怕是会大打一场,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让沈逸霖抢了话头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在北境已经很辛苦了……”

“你不说我更辛苦!少来你那悲天悯人的自我感动!”

“这是清涯的主意!”盛启玄如此打断道

此言一出,兄弟俩都同时看向了盛启玄,可能此时他们的内心都是异曲同工的惊讶

沈逸风松开了手,一边拍了拍刚才那一抓在沈逸霖衣服留下的灰印子一边稳住声音问道:“这……真的是清涯姐的主意吗?”

“当然!”盛启玄暗戳戳地推搡了一下沈逸霖,又接着胡说八道:“刚才太子的那句话其实就是清涯的原话,对吧!”转头又看向沈逸霖,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沈逸霖还是点了点头

沈逸风故作矜持地咳嗽了几声,承认了自己的莽撞,同时也告诉二人他从燕山带回来的情报

百花宴开始前一个月,燕山边境就不时流传着鲜卑与柔然这俩互不对付的部落某种协议,燕山将士间都互相传言,这两大势力想合力进军中原,旨在一举击破大齐

“柔然人和鲜卑人有没有结盟还尚不明了,但是我的眼线告诉我,鲜卑头子拓跋巫的儿子娶了个柔然女子,两个斗了上百年的部落突然通婚……”

“派人再探,若鲜卑柔然合盟,我们就要做好面对战争的准备了……”

“所以刺杀圣上大概率就是鲜卑人的造次,若是他们得逞就能趁朝堂内外最脆弱的时候挥军南下”

三人的思路汇聚在了一起,困惑了沈逸霖三天的心结终于得以解开

东宫侧殿内,躺在床上的盛清涯昨晚到现在都是两眼发亮等天亮,平日里到处跑的她一旦躺平,满身的精力积攒着连睡觉都困难

盛清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药品,寂静的侧殿中,那脚步声刚到门口就被盛清涯听的一清二楚

这脚步轻快,夹带着铁甲的簌簌摩擦声

“谁?”盛清涯高声问道,那脚步却停下了,突然有些脊背发凉的盛清涯又说道:“是谁,出来!”说着,手里攥紧了两个颇有分量的药瓶子

那脚步声朝着寝殿走来,只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到那人走到了门口,盛清涯才看见那映在屏风上的影子

“是我,清涯姐,逸风”开口之后,沈逸风才从屏风后走出,他显得是那么的紧张,他的右手死死按着剑柄,仿佛那是支撑他不落荒而逃的凭依

见是沈逸风,盛清涯故意把缠着绷带的腰往锦被里缩了缩,喜上眉梢笑道:“几时回来的?”

“星夜兼程,也是刚到,来看看清涯姐”只是说了这几句话,沈逸风的耳尖就已微微泛红“启玄哥说……说你不想让我担心宫里发生的事,故意不让皇兄告诉我……”

“啊?”

“边境无事,清涯姐大可不必为我担心,比起我,父皇的安危更要紧”沈逸风笑着,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倒像个小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盛清涯心里如此问道,看着沈逸风被北境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糙的脸蛋,大概也理解了那两个老油条的意思

“清涯姐伤的可算严重?”

盛清涯强撑着想把自己支起来一些,但腰骨钻心的疼没能让她成功“比几日前好多了,只是想起来还是难些”话说着,盛清涯看见了沈逸风腰带间绑着的那根褪了色的平安结,边角已经磨得不像样了,又指着它笑道:“这个,你还带着呢”

沈逸风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耳尖又红了几分“清涯姐给的,我都好好保管”

那是沈逸风两年前出发北境前盛清涯给的

“若来得及,我再给你做一个”

“好啊,我等……”话音未落,房间的窗户外传来一阵窸窣声,沈逸风一个箭步跃到床前,抓起桌上割绷带的小刀甩手飞去,刀刃穿过木板卡在窗户上,开窗看去,并没有什么东西

“可能只是树上的鸟”

“在外面呆久了,容易风声鹤唳……”

盛清涯忽然将冰凉指尖贴在他后颈,惊得沈逸风绷直了腰杆子,不敢多一个动作,她抚过沈逸风颈根上的一道新刀疤

“这又是怎么来的……”

“意……意外……不要紧”沈逸风感受着那细腻的指尖,实在难以按耐住自己,猛的站起身来匆匆做了个揖礼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