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瓶橙子汽水

“噔噔噔!橙子起床了!”简桑女士敲了敲门,随即又去喊一样躺在床上的程铭军。

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米白的书桌上,闹钟夹夹着老街外嘈杂的叫卖声。女孩关掉闹钟,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

“简程,你吃完早饭就去上课,妈妈爸爸先去上班了,零钱我放在鞋柜这儿了。上完课回来在外面记得自己买饭吃。”门外“啪嗒”一声,简桑女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又回归于平静。

简程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钟表,“不好!要迟到!”拿起一片面包便往出跑。

今年的秋天来的似乎更迟一些,明明已是九月末,秋老虎却依旧叫嚣个不停,少年在绪满绿意的窗前挥洒着笔墨,老式风扇吱扭地伴着不太和谐的音调。

“咕噜咕噜”肚子率先发出了抗议。“已经一点了啊”,单景年看向钟表,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单景年想起鞋柜旁妈妈遗落的钥匙,便跑去开门。

“可算找到你们了!”门口正站着一堆男人,为首的那个人一说话脸上的横肉便抖上三抖。“还钱,你们家大人呢!”

单景年见到来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淡淡说道:“你找错人了,要找就去找那个人。他欠的钱和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他可是你老子!你们一家子真是可笑!老的老的不见踪影,小的小的脾气还臭的不行。叫言淑桦那娘们出来!”说着说着,门外男子便朝少年脸上拍了两下。

单景年强压着脾气:“请你离开我们家!还有,不要叫我妈的名字。”

“哎呦,小的还是个硬骨头,有本事把钱还上啊,谁让你摊上这么个爹!”

“他不是我爸!”少年的拳头慢慢握紧,关节逐渐发白,一掌打在为首男人的眼睛上。

“啊!行啊你小子有种啊!比你那个爹有种!”

树影随着光慢慢迁移,简程手里拿着刚刚从商店里买的冰镇汽水,空气中的风都夹杂着热气,本想痛痛快快地喝瓶汽水,不料例假却突然拜访。

“简程,我家到了,我先走啦!”同学向她招了招手,便向巷子口走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影点点洒在少年沁满汗珠的脸上,嘴角的血珠已经凝结,伴着乌青的印记。忽然,左脸一阵冰凉袭来。只见桐树下,少女纤长的玉手晃着玻璃瓶,带着有些得逞的笑意,微微垂眸,眼里似乎盛着整片星河。

“喏,请你喝吧!”

“不用了。”

简程强硬地将瓶子塞在单景年手中,和他齐坐在路口石墩上。

“怎么不回家?”

单景年不语,只是一味地低下头,抠着大拇指翘起来的死皮,两个人默契地陷入沉默,只剩下最后的秋蝉试图一声一声打破僵局。

后来还是少女先站了起来,“好了,不早了,我要回家了。”说着抽出纸巾。

“无论如何,擦干净再回家吧,你一定也不想让阿姨担心。”

天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少年望向那瓶桔子汽水,缓缓起身,用纸巾一点一点拭去嘴角的血污,向暖黄的街巷走去。走到楼梯口时,言淑桦正拿起钥匙往楼下走去,眼里蓄满了眼泪,看见单景年时,立马上前抱住他。

“你去哪了!急死妈妈了,谁让你一个人和他们打起来了,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心疼。”一边说着,一边察看他的伤口。

少女站在窗边,恰好看到这一幕,“原来也有顺毛的时候啊……”

“橙子,记得关窗了,晚上要下雨了。”门外面简父叮嘱道。

秋天的第一场雨,冲出了少年一直以来掩在细沙中的炽热的心,那些少年的拧巴与倔强同拇指上的死皮一同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