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穿越第六十天

白潋瞬间变成迷茫豆豆眼,她下意识顺着齐慎的角度看了一眼君楼,而君楼听了也一脸无辜地望向她。

底下原本义愤填膺的十数万妖兵魔卫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齐刷刷地竖起耳朵。

而温微为了小命,继续苦逼地用尽全力弯着毛勾着那个针眼。

此时重离站在不远处,他对于这三人之间的争端没有任何兴趣,对君楼此刻不出手拿下齐慎的缘由也不感兴趣。

他连动手打架的欲望都消减下去,眼神望着白潋,那双赤瞳聚焦的位置,好像离那根兔毛越来越近。

敏感的温微第六感一直在报警,她都不敢瞥一眼重离的方向,此刻又听白潋齐慎的话题中心一直在朝她靠近,顿时觉得大事有点不妙,开溜的想法越来越迫切。

“不完全是。”白潋立刻道,显然又顾忌到什么,她烦躁地胡乱拽着裙子晃荡,“师兄,你别问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了,我师父没有允许我来这里,也没有不允许我来这里呀!”

她抖裙子的意图可能是想遮住传送符,可温微却悲催地发现她好像快勾不住了。

“好……”齐慎眼尾有些发红,他自小与月笙长大,半句重话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过,如今她的态度那般疏离,便叫他心里再不是滋味了。

此时,齐慎独自一人站在千万妖魔之中,仿佛无边夜色中唯一的月光,此刻却有一种被染红的架势。

他面前的白衣华服女子,已经染了浑身的妖气,他本以为她初心依旧,却没想到这一次交谈已经让他意识到她根本不似从前。

齐慎陡然看向白潋身后,哑了声音:“好……事到如今,看起来我不得不承认。”

一见他这神态,温微顿时心里一惊,总觉得这小子要鱼死网破,那更是要完。

温微甚至开始挣扎着摆脱那个针眼。

去他的鲜美瓜田,老子不磕了,老子要跟着风去旅行!

“凤岚师叔,之前误会太多,弟子不肖,多有得罪。”

齐慎的声音犹如魔音贯耳,让温微刚快要摆脱裙摆针眼想要逃跑的毛躯一震!

“师叔身上有我的心火,若是再不解开,怕对神魂有损,如今师叔看了这么一场戏了,是不是也该出来帮帮弟子。”

啊啊啊啊啊狗东西居然拿心火威胁她!

可恶啊!原来心火的伏笔埋在这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温微哆哆嗦嗦地先看了白潋一眼,她正慌里慌张地扒拉她的手腕。

喵的,人在你下面!你下面!

Help me!

温微知道现在不能靠着白潋了,她自己都在三角恋里泥菩萨过江了。

温微只能自己疯狂挣扎,兔毛一点点脱出桎梏,只要再来一阵东风,她就能直接飞出去——

紧接着,温微只觉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男人像是光速迁越的一样唰的一下出现在白潋身边。

就连齐慎和君楼都被他撞得到退两步。

而他带过来的风直接把温微又吹进了针眼里,甚至四周的丝线将她完全捆住,几下子都挣脱不了。

高处的那双魔瞳一下子红了个彻底,他瞪着白潋,恐怖的低气压吓得白潋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天地之间风云忽变,魔族们都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纷纷低下头颅,开始发颤。

“她在这。”

货真价实的魔音,幽幽地响起在耳畔。

重离的语气平静极了,可他的表情,却能把人给吓死。

白潋直接吓哭了,她求助地看向君楼,君楼立马走上前来,拉起小白莲的手把她护到身后。

“重离,适可而止。”

他的语气此时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滔天的妖气已经散发开来,笼罩这片空域,与重离的魔气分庭抗礼。

底下原本站在一起的妖魔两族顿时互相警惕仇视起来。

而此时趁着这个间隙,温微终于挣脱了那个针眼的束缚,顾不得小白莲了,人家有君楼护着,她可得赶紧跑。

拥有了自由的温微正要随风而起,齐慎突然抬手,直接压缩了这方的空气。

原本被四壮的妖气笼罩,暂时压制的魔气顿时显露无疑。

那一瞬间,四方妖魔的高层大佬都注意到了这凭空出现的气息,他们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刹那间就锁定了温微。

而作为可能连一根头发丝的粗度都不到的小白兔毛,承受了在场所有人妖魔的目光。

……而此时温微所承受的压力,早已超过了这个小身板能够承受的极限。

“噗。”

一声宛如放屁似的轻响,温微噼啪一声从白兔毛变成了个人。

哦,魔。

而重离见到白潋身后骤然出现的娈琥,却从她眼中看出,她是温微。

那双红瞳一刹那缩至针尖大小,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没死。

她果真没死。

半空中,温微咽了咽口水,总感觉在这几个人里一定很格格不入。

毕竟她穿着一身粗衣烂布,跟这一群衣着华丽,服装整洁的人妖魔一比,活像那刚逃难成功的灾民。

而此刻看着她的十几万人妖魔里,最平静的当属君楼。

他只是垂下眸,为白潋整理混乱中乱了的发丝,并又塞给她一块温暖的玉石法宝,再多一眼都没给温微。

而温微觉得这厮怕是在她遇见小白莲的时候就猜出她的身份和目的来了,所以此刻掉马,他根本不惊讶。

最慌张的就是小白莲,她丝毫没有犹豫地推开君楼要往温微这走,可君楼又一把抓住了她。

白潋此时回头看他,并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君楼明显怔住。

白潋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急中生智,直接召唤夕邪低下身去画传送符。

而另一端见君楼又要上前的齐慎立刻伸手拦住了君楼,脸上的表情竟流露出几分快意,作势要与君楼开打的样子。

此刻温微最恨的咬牙切齿的也是他。

只不过,温微现在还不敢公然跟齐慎叫板,毕竟现在,她才是风暴中心。

而在她不敢去注视的背后,还有一道视线,有点复杂。

炽热,怨恨,思慕,杀意,在那双血色的瞳眸里交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眼睛却好像已经把她凌迟了千次万次。

就说,她咋可能不跑!

她怕的要死了啊!

温微缓缓落到那个法阵的平面上站稳了脚,此刻仍然是娈琥的样子,但在上面这四个人眼里,她跟扒光了没什么两样。

齐慎朝温微拱手,恭敬地叫了一声:“师叔。”

而后,他看向白潋,暗藏期待道:“师叔在此,已然无恙。旁的事,我们回去再议?”

白潋见君楼又要绕过来,连忙抓紧了君楼的袖子,挡住君楼窥探她裙摆的目光,转移君楼的注意力:“君楼,你帮帮我,我不愿回去!”

君楼刚要看细她裙角的痕迹,一把又被她抓起来,直直对上她慌张又信赖的视线。

明明知道她此举的目的,可偏偏此时又无法坐视不理。

君楼只听自己说了句好,便拂袖挡开齐慎,嘴角满是笑意,可眸子里全是淡漠,甚至眼底还有一丝极淡的寒光。

那方温微见齐慎被君楼挡住,再见白潋握着夕邪画的纹路也差不多成了。

现在自己又掉马了,是死是活也必定不由得自己了,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齐慎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你强迫谁呢?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尊长啊?且不说你强迫月笙不尊重她的意愿,我是她师父我尚且啥都没说,轮得到你来说嘴?更何况你既然知道魔皮之下是你师叔,还敢给你长辈师叔我种心火,你胆子是真的肥啊!”

那方齐慎刚被白潋明言拒绝,又与君楼对上,眸色有些黯淡,听到温微的话,坚定地看向她,道:“师叔息怒。弟子自知忤逆尊长,罪无可恕,回师门后,弟子自会向掌门领重罚,师叔大可放心。但今日,弟子无法亲眼见师妹深陷魔窟,必要救她出去。”

“他给你种心火?”

低哑的嗓音,幽然从背后响起,像是催命的魔咒。

温微刚想反驳齐慎,听到此言就是一个激灵,刚才的气焰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个……就是之前他没认出我来,以为我是普通的妖魔,为了防止我逃跑,就给我施了一种灵魂法术。”

温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一秃噜全出去了。

从她变回人形,温微从头到尾都没敢正眼看他,但是就算他现在变得又高又壮,几乎和之前毫无相同之处,温微站在他身边,也还是会有以前的感觉。

她会下意识地,对他不设防。

重离听了温微的话,眉眼间的阴沉意外消散了些许,他看向齐慎的时候,竟然说:“或许是一种办法。”

!!!

他什么意思!

什么一种办法!

他在动什么奇奇怪怪危危险险的歪心思!

“但是不管怎么说。”温微依然倔强地不回头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齐慎,坚强地开口,“现在的问题是,你除了是来带走……月笙的之外,没别的目的?”

得赶紧把剧情拉回到主线,让这群妖魔NPC赶紧把视线移回齐慎他们身上,别光看她了!!!

齐慎听了,认真点头,恭敬道:“回师叔,有。”

温微见他说了这句又不说了,刚想开口问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温微受惊回头,直到看到那人的双眼,终于才想到,她最大的危机,根本不是齐慎来着。

那人一袭黑衣大氅,赤红色的双瞳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握紧的手腕被箍得发烫发疼,他眼中的情绪炙热无匹,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

重离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松快表情已经消失了,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又是一片阴郁:“说来说去,又都是白月笙的事。那你呢?从刚开始到现在,你一眼也不看孤,没什么要对孤讲?”

温微怔怔然看着他,无端从那盛怒的脸上看出几分怨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满心又想起那天她消散时少年脸上的痛苦失措。

可下一秒,心里又想起来白潋说他要杀她。

她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又看清了眼前人根本不是凡人黎终。

他叫重离,魔尊重离,原本小说中的那个毫无人类感情的疯子。

他不会再懂得人间的情感,不明白何为宽宥,不懂得爱恨交加,不理解苦怨别离。

温微开始浑身发冷。

“你先放开我。”

温微听见自己这么说。

“不放。”重离冷冷地说。

温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轻笑一声,忽而扬起下巴看着他,建立起了最坚固的城防,说出最冷心的话:“我只和黎终谈,你不是黎终。”

“……”

那一瞬间,赤瞳的颜色浓郁如血,暴怒的魔息汹涌,让娈琥的身体顿时遭受巨大的压力。

重离显然被她的话刺激到了,他捏着她手腕的力度加大,甚至让她觉得痛到几乎断裂。

可此时温微倔强地看着他,在某一瞬间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她这般说了,他会杀了她吗?

她如此不识趣,偏要和他对着干,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这些话他不爱听,根本就是在找死。

……可她才来到这里多久,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若是她真的死了,她还能回家吗?

她不敢赌。她不能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僵持了几秒后,温微突然眉开眼笑,率先败下阵来,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捏着她手腕的大掌,软下声音:“哎呀,我开玩笑的,真的,别生气,我知道你和黎终是一个人的啦!”

“凤岚……”

重离任由温微去掰扯他的手,反正她根本掰扯不动。

温微看出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凉。

“你虚伪,自私,你根本冷漠至极。在这个世上,你眼中只有白月笙,至于其他人如何,是生是死,你其实根本不在意。”重离一字一顿,紧紧盯着温微的眼睛,说的那么铿锵有力,那么让她无法辩驳。

“不过孤也要谢谢你。”他说的咬牙切齿的,半分看不出谢她的意思,“因为你,孤的执念产生了强大的力量,竟如此源源不绝,不会失去兴趣,不会感到厌倦。”

“重离。”

温微深呼吸一口气,余光中看到白潋似乎突破了重围,朝她飞了过来。

瞧来传送符画成了。

温微又转向重离,逼迫自己去看他那带着复杂怨毒的眼神,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

其实没有不在意,其实很在意。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撩拨了却又跑路了,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个渣女。

而重离根本就不懂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道她刚说了对他有意却紧接着抛下徒弟不想负责任,又一碗水向来端不平从来没真心疼过他。

……怎么可能没怨呢。

重离冷嗤一声:“一句对不起,你就想让孤放过你?”

温微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哪里的力量支撑,不去看他,只管看着脚尖,也不想哭,也……不太想走。

其实重离要是不想杀她,她思来想去,毕竟人生还是要及时行乐,她还是很乐意和他一起的。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她要是不跑,接下来就只能让白潋收尸了。

“你放开她!”

白潋的声音勇敢地响起,与此同时,倾天剑锋锐无匹的剑影和柔软的白绸从两个方向而来,目标都是温微的手腕。

其实没了一个手腕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枯木逢春杖是可以帮她接续上的,只是疼而已——

还没等温微自我安慰好,重离血瞳一抬,全是戾气。

被人打扰,他已满是杀意怒气,此刻更是几乎要大开杀戒的死神模样。

他抬手一挥打掉白绸,另一只手就要拉温微入怀。

突然,异变突生,齐慎抬手念动咒诀,度厄铃从他手上叮当升起,无数道剑门霞光从里面迸射而出,刹那间数百个仙门弟子出现在高空之中!

此时,君楼在这场闹剧中第一次微微蹙眉。

小瞧了这仙门小古板,竟然留了后手,以他眼力看去,来了至少几千人。

他抬手指挥兵将御敌,然后看了一眼白潋,清浅眼波流转于她的衣袂,却只轻声道:“小心。”

白潋没来得及看他,也不想看他了,她敷衍地点点头,着急地朝温微这赶来。

温微一见白潋赶来,生怕被重离的魔气扫到,顿时心惊胆战,浑身爆发魔气,竟让没有设防的重离松开了她的手。

“温……凤岚!”重离沉声大喊。

温微已经朝白潋冲去,而此时白潋的裙摆已经漾起了金光。

从度厄铃中涌出的仙门弟子已与底下的妖兵魔卫打了起来,君楼在大阵上方稳住阵法,重离暂时被齐慎拖住。

没想到齐慎的修为已经到了大乘期,举剑与重离对上时,竟没有被一掌打飞,反而拦住了重离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很够了。

温微用魔气激荡出结界,在抓住白潋手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熟悉的虚空感。

见此情景,重离暴怒,一掌拍飞了齐慎,但他就算再快,也已经来不及了。

温微再一次,从他眼前,在他马上抓住她披肩的那一瞬,消失在了他眼前。

温微忍不住笑意,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遥隔虚空与现实,大笑道:“重离!我走啦!你要是不杀我就好啦!”

重离魔瞳震颤,他立足在原地,瞧着无机渊漫天星辰,动了动薄唇不知道说了什么,无人听的清内容。

而传送之际,温微唯一真实的感受,只有白潋握着她的手的温度。